已經到了坐在火山口上,而火山裡擠滿了等著噴發的惡狼的地步了嗎?
等他們顫著手,看向第二份名單時,那感覺就不是心寒,而是沖天的憤怒和一種近乎荒謬的悲哀了。
這份名單上,同樣是名字,但字首變了:
前陝西巡撫胡廷宴、喬應甲,延綏巡撫嶽和聲、張輦,安塞知縣張允登,米脂縣知縣晏子賓……
後面還附了一段說明文字,是天啟年間朝廷撥付數十萬兩白銀賑濟延安、慶陽並補發軍餉,卻被各級衙門以各種名目層層貪墨,最終利用率不足百分之四的駭人記載。
接著是武將名單:陝西副總兵趙大胤,吳自勉,延安衛指揮僉事王斂,延綏鎮都司艾穆,米脂艾氏家族成員……
後面同樣附著說明:殺良冒功已成風氣,軍紀敗壞甚於流賊,吃空餉、佔軍屯、役士兵為常事。
“畜生!一群畜生!!國之蠹蟲!民之豺虎!!”
朱蒙童老先生一把將名單拍在臨時用木板搭成的案几上,氣得渾身發抖,雪白的鬍子都翹了起來,臉色漲得通紅。
楊漣也是須發皆張,胸膛劇烈起伏,在原地轉了兩圈,想找東西砸,
最後只能狠狠一腳踢在旁邊的木樁上,疼得自己齜牙咧嘴,卻壓不住那滿腔的怒火:
“貪墨賑餉!殺良冒功!喝兵血!食民髓!
就是這幫蛀蟲,就是這幫混賬東西,把好好一個陝西,把大明的子民,逼得不得不反!
他們才是真正的禍根!比流賊更可恨!更該殺!”
兩位老先生跳著腳,指著名單上那些名字,從朝廷大員罵到地方胥吏,從統兵大將罵到衛所軍官,引經據典,痛心疾首,
足足怒罵了有半個時辰,直到嗓子都有些嘶啞了,才頹然坐下,相視無言,眼裡全是深深的絕望。
兩份名單,就這麼赤裸裸、血淋淋地擺在他們面前。
一份是即將燎原的“賊火”,一份是早已腐爛的“薪柴”。
鍾擎把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提前列出了名字。
可是,鍾擎給張夜眼的命令,卻異常冷靜,甚至有些冷酷:
“按圖索驥,記住這些人,這些地方。但眼下,不要動他們。延安府,先不要碰。
我們的首要任務,是把還能救、願意走的百姓,平安帶出來,安置好。
沿途仔細甄別隨行百姓,做好登記。
至於那些不肯離開、或者另有盤算的……不必強勸。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有些膿包,不讓它自己潰破,裡面的毒水就擠不乾淨。
有些事,該發生的,就讓它發生。等發生了,我們再以雷霆之勢,連根拔起,一併解決。”
張夜眼把鍾擎的命令原原本本告訴了兩位老先生。
朱蒙童和楊漣沉默了很久,最後長長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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