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清點的活兒一直幹到第二天晌午才勉強理出個頭緒。
當負責統算的書記官,拿著厚厚一摞初步彙總的清單,小跑到馬長功和林丹汗面前時,他的手都在微微發抖,說話也有些不利索了。
“將……將軍,大汗,初步……初步點驗出來了……”
書記官嚥了口唾沫,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些,“光是現銀、金錠,還有各家密藏的金餅、銀冬瓜……折算成足色紋銀,粗估……粗估就有一千八百萬兩上下……”
“多少?”旁邊正端著個粗瓷碗喝水的林丹汗,手一抖,碗裡的水潑出來大半,以為自己聽錯了。
書記官重複道:“現銀和黃金,折銀大約一千八百萬兩。這還只是金銀現錢。”
馬長功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這個數字,眼角還是忍不住跳了一下。
這可比當年查抄嚴嵩那個大貪官所得的金銀現錢,多了近十倍!
“還有……”書記官抹了把額頭的汗,繼續念清單,
“各色會票。這幫蠹蟲,把大量浮財都存在了他們在揚州、蘇州、杭州、京師,乃至山西老字號錢莊、銀號開出的會票上,憑票即可異地兌取現銀。這些會票的面額加起來……至少……至少還有六百萬兩。”
會票,這是大明商人跨地域做大宗買賣時常用的信用憑證,並非後世意義上的紙幣,但其兌付能力在商界備受認可。
這六百萬兩會票,意味著隨時可以變成六百萬兩現銀,流通能力極強。
“也就是說,光是能立刻動用的、或者馬上就能變成現銀的錢,”
馬長功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低沉,“就差不多有兩千四百萬兩?”
“是……是的,將軍。”
書記官點頭,“這還沒算那些堆成山的糧食、布匹、茶葉、鹽貨,還有那些鐵料、硫磺。也沒算他們藏在各地宅院、店鋪、田莊的地契房契。若是全加起來,總值……恐怕要超過三千五百萬兩,甚至更多。”
林丹汗已經說不出話了,只是張著嘴,看著空場上那一片被繩索捆紮的箱籠,彷彿在看一座真正用白銀堆砌成的山嶽。
三千五百萬兩!這是個什麼概念?
他林丹汗統轄漠南蒙古諸部,最富庶的時候,全部落一年的各種進項,折成銀子有沒有五十萬兩都難說!
這八個漢人商人,竟然能攢下如此潑天的財富!
馬長功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了一聲:
“養得真肥啊。大當家故意讓魏忠賢對宣大幾處關隘睜隻眼閉隻眼,放水養魚,這幫蠢貨就真以為無人能治,拼命往懷裡摟。摟了多少民脂民膏,又送了多少刀槍鐵器去資敵。如今,也該連本帶利,吐出來了。”
他這話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旁邊人聽。
書記官這才隱約明白,為何這幾年宣府、大同邊關對某些貨物出關查得“時緊時鬆”,為何這幫晉商的氣焰愈發囂張,原來這一切,早就在那位坐鎮後方的稷王殿下算計之中。
先讓你瘋狂,養到最肥,再一刀宰殺,既除了國賊,又得了天量的軍資國用。
“登記造冊,封存看管!”馬長功不再看那清單,
“這些東西,連同那些賬簿、信函,都是他們禍國殃民、資敵叛國的鐵證!一筆一筆,都會記得清清楚楚。範永鬥這八個名字,還有他們這‘八大家’,註定要釘在大明的恥辱柱上,遺臭萬年,讓後世所有商人引以為戒!”
巨大的財富數字帶來的衝擊,很快被肅殺的氣氛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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