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口堡的八大晉商被連根拔起,主犯點了天燈,家產抄了個底掉。
可這事在馬長功看來,還不算完。
那八家能在堡子裡,在邊關眼皮子底下做成那麼大的買賣,逍遙快活這麼多年,光靠他們自己,可能嗎?
那些平日裡圍在他們身邊,吃他們喝他們,替他們跑腿辦事,從他們手指頭縫裡接銀子的人,就都乾淨?
就都沒聞到一點不對勁的味道?
馬長功不信這個邪。
鍾大當傢俬下交代過,這事要麼不做,要麼做絕。但凡沾了邊,伸了手的,一個都別想囫圇個溜走。
於是,張家口堡在經歷了最初的破城、抄家、殺頭之後,又進入了另一種“熱鬧”。
這種熱鬧,讓堡子裡剩下的人,覺得骨頭縫裡都往外冒寒氣。
馬長功讓人拿著從范家、王家等府裡抄出來的賬本、禮單、傭工名冊,還有從那些被抓的管事、賬房嘴裡撬出來的口供,開始在堡內進行更細緻的“梳理”。
這一梳理,可就牽扯出太多人了。
給范家常年供應酒菜、負責宴席的“醉仙樓”老闆和掌勺大師傅,被抓了。
理由是“通資敵商,長期提供飲食,形同犒賞敵酋”。
王登庫最愛去聽曲兒的那家青樓,老鴇和幾個頭牌姑娘,還有常去伺候的樂師,被抓了。
理由是“以色娛賊,腐蝕邊商意志,打探訊息”。
專門給這幾家大戶跑腿送信、採買貨物的幾個大腳行、貨棧的管事和得力夥計,被抓了。
理由是“為賊交通訊息,轉運贓物”。
就連街頭幾個平日裡專給富商老爺們牽馬墜鐙、通風報信、幫著平事的“幫閒”、“攬頭”,也被從犄角旮旯裡揪了出來。
理由是“為虎作倀,欺壓良善,協助不法”。
甚至有幾家與晉商有長期護送貨物往來生意、在口內外有些名氣的鏢局,設在張家口的分號也被端了,鏢頭、鏢師被抓了一串。
理由是“武裝護衛賊資,助其走私出關”。
抓人的理由聽著有些繞口,但意思很明白:
你既然吃了晉商這碗飯,拿了他的好處,替他辦了事,不管這事是端盤子炒菜還是唱曲陪笑,是跑腿送信還是押鏢護車,那你就是這條賊船上的人。
現在船翻了,船上的人,一個也別想跑。
審判簡單得近乎粗暴。
證據?賬本上有你收錢的記錄,或者有人指認你長期為他們服務,這就夠了。
馬長功沒工夫,也沒打算跟這些人細細掰扯法律條文。
鍾擎的意思很明確:甭管你是主動勾結還是被動收錢,只要你從這賣國買賣裡得了利,沾了腥,那就得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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