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的身影從扭曲的光影漩渦中踏出,腳掌觸及冰冷的合金地板,發出輕微的“咔”聲。
撲面而來的,是恆溫系統送出的乾燥暖氣,混著消毒水與金屬的獨特氣息。
不再是晉西北那混著硝煙與黃土的凜冽寒風。
上一秒,耳畔還是新一團戰士們震天的勝利歡呼。
下一秒,周遭只剩下儀器運作的低微蜂鳴。
兩個世界宛如被利刃斬開,這種極致的割裂感讓他有片刻的恍惚。
他身上那件沾染了血漬與塵土的八路軍軍服,在這間一塵不染、泛著金屬冷光的傳送室裡,像一件剛剛出土的文物,無聲訴說著另一個時空的崢嶸。
“信使,歡迎歸來。”
廣播中傳來陳老沉穩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卻讓林浩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
他抬頭,看向觀察窗後那幾道熟悉的身影,用力點了點頭。
黎明計劃指揮中心,此刻的氣氛肅穆到近乎凝滯。
巨大的環形螢幕上,正即時滾動著林浩迴歸後的身體機能資料流。
中央主螢幕,則是一張被無數紅藍箭頭標註得密密麻麻的晉西北電子沙盤。
林浩換上一身乾淨的軍裝,走進這間國之心臟。
瞬間,所有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裡,有軍人的審視,有科學家的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強行壓制到極限的期待。
“報告總指揮,代號‘信使’,完成任務,順利返回。”
林浩的彙報,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他沒有描述戰爭的慘烈,也沒有渲染勝利的豪情,只是將整個反掃蕩作戰的全過程,用最客觀、最精準的語言,一一複述。
從獲得情報、制定反擊計劃,到“幽靈戰爭”的實施,再到青峰嶺的決戰。
當他說出“……新一團傷亡,不足一百。全殲日軍佐藤大隊,一千一百餘人”時——
整個指揮中心,那根緊繃了無數個日夜的弦,終於“嘣”地一聲,斷了。
一名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技術員,再也無法抑制,猛地從座位上站起,通紅的眼眶裡,大顆的淚珠滾落下來。
這個動作,彷彿一個訊號。
壓抑的寂靜被徹底打破,低低的議論聲瞬間匯成一片無法遏制的歡騰。
白髮蒼蒼的李將軍,那隻常年握槍、穩如磐石的手,此刻正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他猛地轉過身,用粗糙的手背用力抹了一下通紅的眼角。
陳老沒有制止。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螢幕上那個鮮紅的、代表著最終戰損比的數字,那雙看過太多風雨的眼睛裡,有晶瑩在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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