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掀了棋盤。
他沒有用任何計謀,沒有耍任何心眼,他用的是最笨,也是最鋒利的一把刀——真誠。
他用一顆能夠共情的心,去回應了另一顆破碎的心。
周瑜看著姜雲,那目光裡,震驚、釋然、讚歎、敬佩……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終,都化為了一種智者棋逢對手,卻又甘拜下風的複雜感慨。
他知道,自己輸了。
輸得心服口服。
能說出這番話的人,其心胸,其見地,絕非凡俗。能讓兄長孫策臨終前念念不忘,能讓自己那桀驁不馴的妹妹傾心,能一眼看穿大喬心中死結之人,又豈會是貪圖美色的宵小之輩?
自己剛才的試探,何其淺薄,何其可笑!
姜雲站在原地,他感受著那份從大喬身上洶湧而出的,幾乎要將整個庭院都淹沒的悲傷,心中亦是五味雜陳。
他內心深處那個穿著馬褂的說書小人,此刻沒有嬉皮笑臉,也沒有吐槽,只是盤腿坐下,摘下了頭上的瓜皮帽,對著大喬的方向,遙遙一揖,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唉……作孽啊……’
‘我只是實話實說,怎麼就把人家捅成這樣了?’
‘這神木體質,能感受到鳳格的情緒……可這情緒,也太他孃的沉重了。這哪是金手指,這分明是往我心裡塞了一座墳啊……’
他沒有半分因為“猜中”而產生的得意,心中湧起的,只有一種沉甸甸的,感同身受的悲憫。他甚至有些後悔,或許,自己不該說破,讓她繼續留在那座冰冷的、卻也安全的陵墓裡,會不會更好一些?
就在這時。
“啪嗒。”
一聲輕微得幾乎無法聽見的水滴聲,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循聲望去。
只見那一直死死咬著嘴唇,拼命抑制著自己情緒的大喬,終於還是沒能守住最後一道防線。
一滴晶瑩的淚珠,從她那長長的、顫抖的睫毛上掙脫,順著她那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頰,緩緩滑落。
那滴淚,像是在萬年冰川上劃開的第一道裂痕,很小,很淺,卻預示著整個冰封世界的,即將到來的崩塌。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淚水無聲地、爭先恐後地湧出眼眶,彷彿要將這數年來積壓的所有委屈、所有孤寂、所有無法與人言說的苦楚,盡數傾瀉而出。
她沒有哭出聲,依舊死死地咬著唇,只有那不斷聳動的、單薄的肩膀,暴露了她此刻內心的激盪。
她沒想到。
她真的沒想到。
這世間,竟真的有如此懂她之人。
這一刻,她等的太久,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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