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太沒尊嚴了。我好歹也是個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現代人，賣藝不賣身是最後的底線。
那……賣藝？
我會什麼？背幾首唐詩宋詞？唱幾首流行歌曲？還是跟他們講講牛頓三大定律？我估計我剛開口，就會被當成瘋子亂棍打死。
“雲公子，你怎麼了？”甄姬的聲音將我從胡思亂想中拉了回來，她的大眼睛裡帶著一絲擔憂，“你的臉色……很難看。”
“沒什麼，”我乾咳一聲，掩飾著自己的尷尬，“就是……在思考一個比較深刻的哲學問題。”
“哲學問題？”
“嗯，”我故作深沉地點了點頭，“我在想，一個人，在身無分文的情況下，如何才能有尊嚴地，填飽自己的肚子。”
甄姬聽了，臉上露出了那熟悉的、充滿信心的微笑。她似乎完全沒有被眼前的困境所困擾，反而覺得這是一個理所當然的、對我這位“天命之人”的考驗。
“天無絕人之路。”她輕聲說道，聲音溫柔而堅定，“雲公子智慧超群，一定會有辦法的。我相信您。”
我看著她那雙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心裡那點齷齪的、關於“靠臉吃飯”的念頭，瞬間被一種羞愧感沖刷得一乾二淨。
是啊，她如此信任我，把我當成能終結亂世的希望，當成神只。而我，卻在這裡琢磨著怎麼利用她的美貌，或者我自己的“美貌”，去換幾個餅子。
我可真是個……人才。
我嘆了口氣，心中五味雜陳。感動、羞愧、無奈，還有一絲被她盲目信任所帶來的、沉甸甸的壓力。
“走吧。”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辦法總比困難多。先進城看看情況再說。”
儘管我嘴上這麼說，但心裡卻一點底都沒有。
我們匯入人流，一步步走向那座名為小沛的城池。越是靠近，那股混雜著食物香氣、牲畜糞便和人間煙火的味道就越是濃烈。我聞到了一股烤肉的焦香，饞得我口水差點流下來；我還聞到了一股新出爐的麥餅的甜香，那味道勾得我腹中的飢餓感像一隻甦醒的猛獸，瘋狂地撕咬著我的胃壁。
甄姬也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她顯然也餓極了。
我們兩個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渴望和窘迫。
終於，我們來到了城門下。高大的城牆帶來了巨大的壓迫感，守城計程車兵披甲執銳，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進出城門的人。他們的目光在我們身上停留了片刻，那是一種審視貨品般的眼神，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戒備。
我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像個乞丐，但身上那身破爛的衣服，卻無情地出賣了我。
我們站在離城門不遠的地方，看著人來人往，卻遲遲沒有邁出那一步。
進去，然後呢？找個地方乞討？還是找個黑心的店家，看看能不能打短工換一頓飯？可看我們這副模樣，誰敢用我們？
我心中那股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我淹沒。我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無能。在現代社會，我好歹是個能自食其力的成年人，可到了這裡，我卻連最基本的生存問題都解決不了。
所謂的“逢凶化吉”，似乎也只在生死關頭才會觸發。而眼下這種慢性死亡般的飢餓，它顯然懶得理會。
太陽已經落下了大半，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城門口的行人也變得稀疏。再過不久，城門就要關閉了。
我和甄姬，就像兩尊被遺忘的雕像，靜靜地站在路邊。風吹過，捲起一陣塵土，也捲起了我心中那股怎麼也壓不下去的絕望。
難道，我們千辛萬苦逃到這裡，就要在希望的門檻前，活活餓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