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袁術兵敗,其部將雷薄、陳蘭,裹挾殘部數千,護其家眷、寶貨,自淮南一路南逃,正向徐州而來,前鋒已至下邳境內。其意不明,請主公早做定奪。”
短短幾行字,資訊量卻大得驚人。
雷薄、陳蘭,這兩人我有點印象,是袁術手下頗為倚重的大將。
殘部數千,這是一股不小的力量,若是心懷不軌,足以在徐州掀起一場風波。
家眷、寶貨,這更是燙手的山芋。袁術稱帝,搜刮淮南,其財富之巨,可想而知。
而最關鍵的是,他們的目標,是徐州。
他們想來投奔劉備。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收,還是不收?這是一個巨大的難題。收,袁術是天下公敵,收留他的殘部,等於公然與朝廷,也就是與曹操作對,還會背上一個“勾結叛逆”的罵名。不收,將這數千急於尋找出路的敗軍拒之門外,他們走投無路之下,萬一在徐州境內劫掠作亂,為禍百姓,又該如何是好?
一瞬間,後院那點風花雪月的煩惱,在這份軍報面前,顯得如此渺小,甚至有些可笑。
甄姬的幽怨,孫尚香的誤解,袁瑤的冷嘲,糜家的聯姻……這些讓我頭痛欲裂的事情,在“數千敗軍壓境”、“徐州安危繫於一線”的軍國大事面前,彷彿都退到了一個遙遠的角落。
一種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
我發現,相比於處理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男女關係,我似乎……更擅長,也更喜歡處理眼前這種冰冷的、充滿了利益算計和生死博弈的局面。
這才是我的專業。
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勾起了一絲弧度。那不是苦笑,也不是自嘲,而是一種棋手看到新棋局時,難以抑制的興奮。
這突如其來的軍情,像一場及時雨,將我從後院的泥潭裡暫時解救了出來。它給了我一個完美的理由,去忽略那些讓我頭疼的家事,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更宏大,也更危險的牌局之中。
我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感覺渾身的血液都重新開始加速流動。
“傳我命令,”我將竹簡捲起,握在手中,對著那名親兵下令,“立刻傳訊城中各營,加強戒備,緊閉四門,無主公與我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另外,速去請關將軍、張將軍以及糜竺、糜芳、簡雍、孫乾等諸位大人,到州牧府議事!”
“喏!”親兵領命,精神一振,轉身飛奔而去。
庭院裡,再次恢復了寧靜。
我低頭,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竹簡。目光掃過“雷薄”、“陳蘭”、“數千殘部”、“鉅額寶貨”這些字眼,最終,卻鬼使神差地,停留在了“護其家眷”這四個字上。
家眷……
袁術的家眷……
一個被我刻意遺忘的歷史片段,像一道閃電,猛地劃過我的腦海。
我記得,史書上似乎有過那麼一筆。袁術兵敗身死之後,他的家眷被舊部帶走,後來輾轉流落到了江東,他的女兒,那個名為袁瑤的女子,最終被孫權所納,成了吳王的妃子。
孫權……
江東……
我的心,猛地一跳。
一個荒唐卻又無比真實的可能性,像一株破土而出的毒草,在我心底瘋狂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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