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再次睜開眼睛時,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和疏離的眸子裡,所有的彷徨和退縮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平靜得如同風暴來臨前的海面。
他沒有理會張飛的激昂,也沒有回應孫乾的哀求。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徑直落在了主位上那個幾乎要被絕望壓垮的身影上。
“主公。”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鋒利的刀,瞬間劃破了這滿室的死寂。
劉備的身軀猛地一震,他抬起頭,灰敗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光。
姜雲動了。
他邁開了腳步,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從人群的末端,走向了議事廳的中央。
他的腳步聲很輕,可在這落針可聞的寂靜裡,每一聲都像是敲在眾人心頭的大鼓。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他的移動而移動。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徐州地圖前,停下了腳步。
廳內的文武百官,屏住了呼吸。
關羽那雙微閉的丹鳳眼,不知何時已經睜開,眼中精光一閃而過,落在了姜雲的背影上。
張飛瞪圓了環眼,緊緊攥著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孫乾和糜竺等人,則伸長了脖子,像是等待著神明降下最後的諭旨。
劉備更是從座位上微微前傾著身子,雙手撐著桌案,死死地盯著那個站在地圖前的年輕人,生怕錯過他任何一個動作,任何一個字。
姜雲伸出手,修長的手指,緩緩地拂過地圖上“徐州”二字。那上面,有他親手標註的堤壩,有他規劃的水渠,有他傾注了無數心血的藍圖。
他的指尖,帶著一絲冰涼的觸感。
他緩緩轉身,面對著一張張寫滿了不同情緒的臉,最終,目光與劉備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對上。
他深吸了一口這沉重而壓抑的空氣,然後,用一種清晰無比,足以讓在場每一個人都聽見的語調,一字一句地說道:
“主公,官渡之戰,袁紹雖敗,但曹操……亦是慘勝。”
此言一齣,滿堂皆驚。
慘勝?所有人都以為曹操是摧枯拉朽般的大勝,為何到了姜雲口中,卻成了“慘勝”?
不等眾人發問,姜雲已經轉過身去,他的手指,離開了那片他們賴以為生的徐州土地,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堅定而緩慢地,朝著地圖的東南方向,劃了過去。
那裡,是奔騰的長江。
長江之南,是一片他們從未涉足過的,陌生的土地。
他的手指,最終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然後,他那改變了所有人命運的聲音,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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