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鷗不落地,水鳥不入水。”蔣欽的聲音裡透出一絲寒意,“這說明水底下,有讓它們感到害怕的東西。我蔣欽在這江上混了二十年,這種感覺,只遇到過寥寥幾次,每一次……都見了血。”
孫尚香的臉色,漸漸白了。她雖然熟悉水性,但畢竟年輕,經驗遠不如蔣欽這等老江湖。蔣欽所說的這些細微之處,她之前根本沒有察覺。
姜雲的心,則瞬間沉了下去。
他知道,蔣欽的預感,絕對不是空穴來風。那些隱藏在水下的“死士”,恐怕已經盯上他們了。
“趙將軍。”姜雲沒有回頭,只是輕聲喚了一句。
一道白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側。趙雲一直都在不遠處,看似在擦拭他的長槍,實則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這邊。
“先生有何吩咐?”趙雲的表情依舊平靜,但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早已蓄滿了警惕。
“你感覺到了嗎?”姜雲問道。
趙雲微微頷首:“自離了廣陵,被人窺伺之感,便如影隨形,從未消散。只是對方極為高明,隱匿於江水之中,無法鎖定其具體方位。”
他的話,印證了蔣欽的判斷。
船上的氣氛,瞬間從悠閒的旅途,切換到了臨戰的緊張。
周倉不知何時也扛著大刀走了過來,他甕聲甕氣地問道:“先生,大哥,是不是有不開眼的找上門了?要不,俺先跳下水去,把他們揪出來?”
“胡鬧!”蔣欽和姜雲異口同聲地喝止了他。
蔣欽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當這是岸上打架?這江水深不見底,水下是人家的地盤,你下去就是個活靶子!”
姜雲則拍了拍周倉的肩膀,安撫道:“周倉,你的勇武要用在刀刃上,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轉向蔣欽,神色變得無比嚴肅:“蔣大哥,依你之見,我們該如何應對?”
蔣欽的目光掃過船隊,沉聲道:“傳令下去,所有船隻收攏陣型,帆扯半滿,減慢船速。讓兄弟們把傢伙都抄在手裡,甲板上的人加倍,眼睛都放亮點!”
他的命令被迅速地傳達下去,整個船隊的氣氛為之一變。水手們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動作迅速地調整著船帆和航向。原本鬆散的五艘船,很快靠攏在一起,如同五根併攏的手指,攥成了一個拳頭。
夕陽西下,天邊的雲霞被染成了瑰麗的血色,一層一層地鋪開,美得驚心動魄。可這壯麗的景象,此刻落在眾人眼中,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不祥。
江風不知何時變得陰冷起來,吹在裸露的皮膚上,激起一層細密的疙瘩。江水也從白日的青碧色,漸漸變成了深沉的墨色,那平靜的水面下,彷彿蟄伏著無數擇人而噬的巨獸。
夜色,如同巨大的幕布,緩緩降臨。
船隊點亮了防風的馬燈,那豆大的光亮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顯得如此脆弱,彷彿隨時都會被吞噬。
蔣欽親自守在舵盤前,他身後的兩個心腹,一人持著魚叉,一人握著長篙,警惕地盯著船身兩側的水面。趙雲抱著他的龍膽亮銀槍,靠在主桅杆上,閉著眼睛,像是在假寐,但他的耳朵卻在微微翕動,捕捉著風和水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
孫尚香也拔出了自己的佩劍,緊緊地握在手中,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她站在姜雲身邊,一言不發,但那緊繃的側臉,顯示出她內心的緊張。
整個船隊,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靜默,只有江水拍打船舷的“嘩嘩”聲,和船櫓偶爾劃過水面的聲音,單調而重複地響著。
姜雲站在船頭,看著那片被月光照得泛起一層詭異銀光的江面。他知道,敵人就在下面,在他們看不見的水底,像一群耐心的鱷魚,等待著最佳的攻擊時機。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風中除了水腥氣,似乎還夾雜著別的什麼。那是一種極淡的、若有若無的氣息,冰冷,且充滿了死寂。
就在這時,他身旁的一個負責巡夜的水手,猛地打了個寒顫,他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確定地趴在船舷邊,探頭向下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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