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翻看著那本密密麻麻的賬本,每一筆支出都清清楚楚,他的心也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鎮財政,這條路,堵死了。
“縣裡呢?”陸遠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縣裡的扶貧辦、水利局,能不能申請到專項撥款?”
“難。”周海東搖了搖頭,給他潑了最後一盆冷水,“全縣十幾個鄉鎮,比紅旗村窮的雖然不多,但哭窮的個個都比我們嗓門大。水利局那邊,今年的專案盤子早就定了,想臨時加塞一個百萬級的工程,除非有縣委書記的特批。至於扶貧辦……呵呵,他們恨不得一個鋼鏰掰成兩半用,能給你批下三五萬的慰問金,都算是開了天恩了。”
周海東看著陸遠那張寫滿失望的年輕臉龐,心裡也有些不忍。他欣賞這個年輕人的能力和魄力,但現實就是這麼殘酷。
他沉默了一會兒,還是給陸遠指了一條路,雖然他自己也覺得希望渺茫。
“辦法也不是完全沒有。縣裡每年都會預留一筆‘機動資金’,用於應對一些計劃外的重大專案。但這筆錢,需要主管縣長簽字,然後上縣長辦公會討論,最後由縣委書記拍板。流程複雜不說,你一個鎮上的代主任,連主管縣長的門都摸不著。”
周海東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算是結束了這個話題。
意思很明確:鎮裡沒錢,縣裡希望渺茫,你自己看著辦吧。我能支援你的,只有精神上的鼓勵了。
從鎮長辦公室出來,陸遠感覺腳步都有些發飄。
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他卻覺得身上一陣陣發冷。
所有人都認為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鎮裡的同事,鎮長周海東,甚至可能連縣裡的那些領導,都會覺得他是在異想天開。
回到辦公室,之前那個熱情打水的同事又湊了過來,小聲問道:“陸哥,跟鎮長彙報工作了?是不是要給你慶功啊?”
陸遠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攤開那張從縣水利局曬出來的藍圖,又拿出自己畫的那張簡陋的紅旗村地圖。
引水渠的路線,像一條蜿蜒的生命線,清晰地標註在上面。
他彷彿能看到紅旗村村民們那一張張佈滿褶皺、充滿期盼的臉,能聽到老劉頭在他耳邊唸叨著村裡幾代人對水的渴望。
他甚至能想到,如果自己現在放棄,那些剛剛燃起希望的村民,會是何等的失望。王大炮那種人,又會如何變回原來的嘴臉,在背後嘲笑他是個虎頭蛇尾的傻瓜。
不行。
絕對不行。
吹出去的牛,畫出來的大餅,跪著也要實現。
陸遠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既然所有常規的路都被堵死了,那就只能走非常規的路。
政府給不了錢,不代表就弄不到錢。
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東西,叫“社會資源”。
陸遠的腦海中,開始浮現出另一幅地圖。那不是地理地圖,而是一張由人脈、資本和利益交織而成的網路。
縣裡的納稅大戶有哪幾家?最大的房地產公司老闆是誰?最大的礦業集團老總是誰?他們有什麼愛好?有什麼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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