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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方記者,顯然被陸遠那句充滿懸念的話勾起了全部的好奇心。一個比紅旗村修水渠更感人的故事?還能體現不等不靠、自力更生的精神?這對於一個新聞工作者來說,簡直就是貓聞到了魚腥味。
“陸鎮長,您就別賣關子了,快說說,到底是什麼故事?”方記者的聲音裡透著一股職業的敏銳和興奮。
陸遠沒有直接回答,他轉身,用眼神示意秘書王晨光把手機的擴音功能開啟。然後,他將手機放在那塊臨時搭起來的、搖搖晃晃的木板臺上。
夜風夾雜著泥土的腥氣和西瓜藤腐敗前的微甜氣息,吹過田野,也吹進了手機的聽筒裡,帶去了最真實的現場感。
“方記者,你現在聽到的,是青陽鎮王家鋪村的風聲。”陸遠的聲音透過電波傳遞過去,沉穩而富有磁性,“在你聽不到的地方,是上萬畝被雨水浸泡的西瓜,是四百多戶瓜農幾乎全部的家當。”
他頓了頓,給了對方足夠的消化時間。
“我們遇到了一點麻煩。連續的暴雨,沖垮了道路,也沖垮了瓜農們一年的希望。客商進不來,西瓜運不出去,如果三天之內找不到銷路,這些瓜,就只能爛在地裡。”
電話那頭沉默了。方記者跑過基層,她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這不是一個簡單的經濟損失,這是四百多個家庭的天塌了。
“陸鎮長,這……情況這麼嚴重?”方記者的語氣立刻變得凝重起來,“需要我們電視臺做什麼?發個新聞,呼籲一下?”
這是最常規的操作,也是效果最有限的操作。發一篇報道,或許能引來一些零星的愛心購買,但對於上千萬斤的龐大體量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
“不。”陸遠乾脆利落地否定了她的提議,“呼籲,是弱者的乞求。我們青陽鎮的幹部群眾,不做弱者。我打電話給你,不是想請你來報道一場災難,而是想邀請你來見證一個奇蹟。”
“奇蹟?”方記者被這個詞搞得一愣。
“是的,奇蹟。”陸遠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方記者,我正式邀請你和縣電視臺的同仁,來聯合主辦一場——‘青陽鎮首屆愛心西瓜節’!”
“西……西瓜節?”
方記者感覺自己的大腦有點宕機。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窗外,外面是縣城繁華的夜景,而電話那頭,她能想象到的,只有一片泥濘和絕望。在災區辦節慶活動?這個陸鎮長,莫不是腦子被雨水泡糊塗了?
“陸鎮長,您……您沒開玩笑吧?”她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可思議,“辦節,需要場地,需要人流,需要喜慶的氣氛。你們現在……怎麼搞?”
周圍的村幹部和瓜農們,雖然聽不清電話那頭在說什麼,但“西瓜節”三個字他們聽得真真切切。所有人都面面相覷,那表情彷彿在看一個瘋子。農業站長老張更是急得直跺腳,嘴裡唸唸有詞:“完了,完了,這下是真瘋了……”
只有王晨光,緊緊握著拳頭,他知道,好戲才剛剛開場。
“誰說災區就不能辦節?”陸遠反問,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激情和感染力,“方記者,我們的場地,就是這萬畝瓜田!我們的舞臺,就是這片被水淹過的土地!我們的背景音樂,就是瓜農們對豐收的期盼!這恰恰是我們的最大賣點!”
“我們要辦的,不是一個傳統的、吃喝玩樂的節。而是一個融合了扶貧、旅遊、網路直播和行為藝術於一體的,體驗式公益活動!”
“行為藝術?”方記者感覺自己的新聞學知識儲備已經不夠用了。
“對!”陸遠的聲音裡帶著笑意,“你想象一下,我們的宣傳片打出去:‘你想體驗一腳泥濘,親手從田裡摘下一個即將被拯救的西瓜嗎?你想知道一個二維碼背後,藏著一個退伍老兵或者單親媽媽怎樣的故事嗎?你想不想成為那個傳遞希望的人,讓你的朋友圈因為一次善舉而閃閃發光?’那麼,來青陽鎮西瓜節吧!”
“我們不收門票!我們歡迎所有市民開著車來,我們會劃定專門的‘愛心採摘區’,讓他們自己下田,體驗勞動的樂趣,帶走最新鮮的西瓜,也帶走一份沉甸甸的愛心!”
“我們會在現場架起幾十個直播鏡頭!我,我們鎮的幹部,我們的村支書,甚至我們的瓜農,都會成為帶貨主播!我們不喊‘寶寶們’,我們只講故事!講我們腳下這片土地的故事,講我們西瓜的故事!”
“我們還要搞一個‘西瓜王’拍賣會!把最大最甜的那個瓜,現場拍賣,所有款項,成立一個‘青陽鎮瓜農抗風險基金’!”
“方記者,你告訴我,這樣一個有故事、有爆點、有溫度、充滿了正能量的‘西瓜節’,它算不算一個年度級別的大新聞?它能不能讓你們電視臺的收視率和口碑,都上一個臺階?”
陸遠一口氣說完,整個瓜田邊,除了風聲,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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