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長辦公室裡,空氣因那份來自國家發改委的紅標頭檔案而變得凝滯。
趙立春的手指,還停留在組織部那份考察名單上,指尖之下,是金海區區委書記的名字。但他的目光,已經越過了那份名單,落在了窗外那片灰藍色的天空上。
國家級新區的中期評估……
這幾個字,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剖開了他剛剛佈下的棋局,讓他看到了更深層的博弈。
他原本的算盤打得很精。用一個資歷、政績都足夠硬,又聽話的“自己人”,去和陸遠形成“良性競爭”。這樣一來,無論結果如何,他都能以“平衡大局、慎重用人”為由,名正言順地將陸遠繼續壓在市長的位置上。就像給一匹桀驁的野馬套上嚼子,既要用它,又要控它。
可現在,這匹野馬,即將迎來一場關乎其血統與價值的“大考”。
這場評估,對星海市是考驗,對陸遠,卻是舞臺。如果陸遠能在這場國家級的評估中交出一份亮眼的答卷,那他所積累的政治勢能,將遠遠不是一個金海區書記所能抗衡的。到那時,他趙立春再想阻攔,就不是“平衡大局”,而是“打壓人才”了,這個名聲,他擔不起。
趙立春的眼神沉了下來。他意識到,要壓制陸遠,必須找一個分量更重的對手。一個在資歷、人脈、平臺乃至政治勢能上,都能與此刻的陸遠,甚至與即將透過“大考”的陸遠,正面抗衡的對手。
他的手指,從金海區書記的名字上緩緩滑開,最終,落在了名單的另一處。那裡沒有名字,只有一個職務——省會石安市市長。
“老張,”趙立春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他看向對面的組織部長,“金海區的同志很優秀,但星海市委書記這個位置,牽一髮而動全身,尤其現在還關係到國家級新區的評估,我看,我們或許需要一個更……穩妥的人選。”
組織部長張文博是個在組織系統裡浸淫了半輩子的“老吏”,趙立春話音未落,他便心領神會。目光順著趙立春的視線軌跡,落在了那個空缺的想象位置上。
“省長的意思是……石安市的高建成同志?”張文博試探著問。
趙立春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的熱氣:“高建成同志在石安市長的位置上,幹了快四年了吧?我記得,石安市的‘智慧城市’建設,去年還得到了中央調研組的點名表揚。是個干將,也是個穩將啊。”
張文博立刻接過了話頭,他知道,這是在對錶,也是在為接下來的程式尋找理論依據。
“是的省長。高建成同志政治上成熟,作風穩健。在省會工作多年,對省裡的大政方針理解得透,執行力也強。而且,他跟省直各廳局的負責同志關係都很融洽,善於協調,能夠凝聚各方力量。如果由他來主抓星海市的工作,確實能起到‘壓艙石’的作用,有利於星海市和國家級新區的平穩發展。”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高建成的能力,又點出了他相對於陸遠的最大優勢——“穩”與“和”。
趙立春滿意地點了點頭,放下了茶杯。
“陸遠同志年輕,有衝勁,是把好鋼。但有時候,鋼火太旺,容易脆。讓他再在市長的位置上,多歷練幾年,對他個人,對星海市,都不是壞事。”他最後下了定論,“星海市需要的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舵手,而不是一個只顧衝鋒的船長。”
這番對話,在溫暖的辦公室裡,為星海市未來的權力格局,悄然定下了一個新的基調。
……
風,總是從最高處往下吹。
省委大院裡的隻言片語,經過層層傳遞和放大,很快就匯成了一股強勁的“風聲”,刮到了幾百公里外的星海市。
吳興國幾乎是跳著腳給陸遠打的電話,聲音裡滿是火急火燎的焦慮。
“我的陸大市長!你還有心思坐得住?出大事了!”電話那頭,吳興國的嗓門大得像是要把聽筒震碎。
陸遠正站在辦公室的窗邊,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關於全球海洋經濟發展的研究報告。他很平靜,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老吳,慢點說,天塌不下來。”
“還塌不下來?房梁都快讓人抽走了!”吳興國在那邊來回踱步的聲音清晰可聞,“我剛聽省裡的哥們說,趙立春那邊,已經放出風來了!他們要推石安市的高建成來接周書記的班!”
高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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