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很深了。
市委大樓的走廊空曠而安靜,只剩下幾盞應急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將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書記辦公室裡,剛打贏一場硬仗的亢奮與喧囂早已褪去,只餘下檔案紙張的清香和茶水氤氳的熱氣。
陸遠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錢立群的檢討,聯合審查小組的解散,百億美金專案的正式簽約……這一連串的勝利,像一針強效的腎上腺素,讓他連續多日都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此刻鬆弛下來,一股深沉的疲憊感才從骨頭縫裡慢慢滲出來。
秘書小王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一杯新泡的龍井放在他手邊。茶香清冽,驅散了些許倦意。
“書記,您早點休息吧。”小王輕聲說。
陸遠嗯了一聲,端起茶杯,熱氣拂過臉龐。他正準備喝,卻見小王從腋下夾著的牛皮紙袋裡,抽出了一份檔案,鄭重地放在了桌面上。
“書記,這是市公安局陳局長剛派人送來的密報,陳局長在電話裡說,情況有些特殊,需要您親自過目。”
牛皮紙袋的封口處,一枚紅色的“機密”印章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陸遠放下茶杯,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能讓陳局長在深夜動用“機密”級別的渠道送來的東西,絕不會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他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幾頁紙。
報告的格式很標準,但字裡行間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凝重。
第一頁是海事巡邏隊的報告。
“……昨夜23時許,我隊‘海巡07號’在東部海域執行例行巡邏任務時,於座標XX,XX附近,透過雷達發現一艘未開啟AIS(船舶自動識別系統)的漁船,行跡可疑。我隊隨即拉響警笛,用高音喇叭命令其停船接受檢查……”
陸遠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未開啟AIS,在近海雖然不罕見,但通常都是些偷捕的小漁船,面對海巡大多心虛,跑不了多遠。
他繼續往下看。
“……該漁船非但沒有停船,反而突然加速,向外海方向逃竄。追逐過程中,該漁船展現出與其外觀極不相符的高速效能和機動能力。我隊‘海巡07號’以最大航速追擊,仍被其逐漸拉開距離……”
陸遠的指節停住了。
“與其外觀極不相符的高速效能”。這句話像一枚小小的楔子,釘進了他的腦子裡。普通的走私,無論是香菸還是凍品,講究的是悶聲發大財,船隻大多經過偽裝,力求在外觀上泯然眾船。將一艘漁船改裝成一艘高速快艇,這需要投入的資金和技術,遠超普通走私犯的承受能力。高投入,必然意味著高回報。這船上運的,絕對不是尋常貨物。
他的目光繼續下移,落在了報告的最後一段。
“……在我隊即將追上時,該船突然駛入一片濃厚的海霧之中,雷達訊號與熱成像訊號同時消失……”
雷達訊號消失,可以理解為對方利用海霧和複雜地形,進入了雷達盲區。
但熱成像訊號也同時消失?
陸遠靠在椅背上,雙眼微眯。這幾乎是不可能的。除非……除非對方擁有某種先進的反熱成像技術,比如給船身塗上了特殊的吸熱塗料,或者擁有能快速冷卻船體表面的裝置。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走私”的範疇。
這更像是……軍事級別的技術。
報告的末尾,附著一張照片。
照片是在追逐過程中用長焦鏡頭搶拍的,畫面抖動得厲害,噪點很高。夜色與翻湧的白色浪花構成了畫面的主色調,在那片混沌的黑暗中,一艘漁船的輪廓若隱若現。它看上去平平無奇,船舷上甚至還掛著破舊的漁網,但它在海面上犁出的那道又深又長的白色航跡,卻暴露了它狂暴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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