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貢獻”。
這四個字,像四根無形的鋼針,從陸遠溫和的唇齒間吐出,穿透了宴會廳裡喧鬧的空氣,精準地刺入陳敬之的耳膜。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施了魔法,變得粘稠而緩慢。
陳敬之臉上的笑容,那份經營了一生、足以作為教科書典範的儒雅與謙和,就在這一瞬間,凝固了。它像一幅精美的油畫,被潑上了一層看不見的冰水,色彩還在,神韻卻已經開始龜裂。
他握著水晶獎盃的手,那隻剛剛還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熱的手,此刻卻感到了一股寒意,從冰冷堅硬的水晶,一直傳導到他的骨髓深處。獎盃的重量,也彷彿在瞬間增加了百倍,沉甸甸地壓著他,讓他幾乎要握不住。
怎麼會是……“特殊貢獻”?
這個詞,太不對勁了。
在這樣的場合,一個市委書記,對他這樣的“慈善家”,應該用的詞是“卓越貢獻”、“傑出貢獻”。“特殊”兩個字,就像一滴墨汁滴進了清水裡,突兀,扎眼,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
陳敬之的大腦,那顆習慣了掌控一切、算計一切的精密大腦,在零點零一秒內,瘋狂地運轉起來,試圖解讀這個詞背後的含義。
是口誤嗎?一個年輕官員在盛大場面下的緊張失言?
不。
他抬起頭,迎上了陸遠的目光。
也就在這一剎那,陳敬之如遭雷擊。
他看到了什麼?
那雙眼睛,幾分鐘前還盛滿了對長者的尊敬、對同僚的無奈、對上級行動的些許抱怨,那份恰到好處的年輕氣盛與坦誠,此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從未在這張年輕臉龐上見過的東西。
那不是冷漠,冷漠依舊帶著情緒。
那是一種絕對的、非人的平靜。就像手術檯上方那盞巨大的無影燈,沒有溫度,沒有情感,只是純粹地、清晰地、將手術檯上的一切,照得通體透亮,纖毫畢現。
在那雙眼睛裡,他陳敬之,不再是德高望重的陳代表,不是叱吒風雲的商界領袖,甚至不是那個代號“海龍王”的幕後黑手。
他只是一個被完全看透的、躺在解剖臺上的標本。
而陸遠,就是那個手持手術刀的人。
轟——!
陳敬之的腦海裡,彷彿有座經營多年的大廈,在瞬間崩塌了。
無數的碎片、畫面、聲音,在他的意識裡瘋狂地倒帶、閃回、重組。
東港那場“雷聲大雨點小”的拙劣抓捕……
陸遠在酒會開始時,那番帶著“抱怨”和“揶揄”的吐槽……
“警燈拉得跟過節一樣……”
“戰果輝煌!繳獲了幾十噸‘走私凍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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