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真正的導演,就站在他的面前,正微笑著,向他舉杯,祝賀他“演出成功”。
這是一種怎樣的羞辱?
這是一種怎樣的顛覆?
陳敬之縱橫一生,玩弄人心於股掌之上,他習慣了在暗中觀察別人,揣摩別人,將別人的喜怒哀樂都當成他棋盤上的落子。他享受這種感覺,享受這種凌駕於眾生之上的智力優越感。
可今天,他發現,自己才是那隻被放在顯微鏡下,被觀察、被分析、被玩弄的蟲子。
他一生中最自傲的演技,在對方面前,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人生中最榮耀的時刻,成了他被公開處刑的刑場。
一股極致的冰寒,從他的尾椎骨升起,瞬間衝上天靈蓋。他感覺不到宴會廳裡溫暖的空調,感覺不到聚光燈灼熱的溫度,也聽不到臺下那經久不息的掌聲和歡呼。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死寂。
以及陸遠那張依舊掛著溫和笑容的臉。
那笑容,此刻在他的眼中,比魔鬼的獰笑還要可怖。
“陳代表?”
陸遠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彷彿在奇怪他為何遲遲不舉杯回應。“怎麼了?是太激動了嗎?”
這句“關心”,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陳敬之的臉色,終於從僵硬的煞白,轉為一種死灰般的鐵青。他的嘴唇無意識地顫抖著,想要說些什麼,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喉嚨裡像是被灌滿了水泥,堵得嚴嚴實實。
他懂了。
他從陸遠那深不見底的眼神中,讀懂了一切。
讀懂了那場“打草驚蛇”的戲碼。
讀懂了“斬首”這兩個字背後,那令人不寒而慄的殺意。
讀懂了自己今天,在劫難逃。
臺下的賓客們,終於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掌聲漸漸稀落下來。
人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怎麼回事?陳代表的臉色好難看。”
“是啊,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剛才演講的時候還紅光滿面的。”
“陸書記還舉著杯呢,他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太不禮貌了吧?”
只有極少數人,比如坐在第一排的,陳敬之那位同樣頭髮花白、氣質雍容的妻子,她看著臺上的丈夫,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絕望的悲哀。她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的到來。
而在宴會廳各個角落裡,那些偽裝成門童、侍者、保安的精銳特勤人員,他們的肌肉在這一刻悄然繃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陸遠那隻還舉在半空中的酒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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