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們不會給我們公正報道的！”陳靖嘶啞地喊道。
“我不需要他們給我公正。”陸遠淡淡地打斷了他，“我要的，是讓他們，在無可辯駁的事實面前，自己，撕下自己那張公正的畫皮。”
說完，他不再解釋，而是開始以一種不容置疑的效率，下達一連串指令。
“林總監，立刻準備三份不同的新聞資料，英文版。不要談我們的技術有多先進，只談三件事。”陸遠伸出手指，精準地點向虛空。
“給《奇點週刊》的資料，核心是‘科學的邊界’。告訴他們，我們不是在炫耀，我們是在用一種全新的方法，探索人類認識世界的極限。把我們遇到的所有困難，失敗的嘗試，都放進去。讓他們來批判，讓他們來質疑，讓他們在批判中，不知不覺地，成為我們探索之路的見證者。”
“給GBC的資料，核心是‘人’。麻子溝的歷史，寧川百姓對這條路的渴望，未來‘天路’將如何改變這裡每一個家庭的命運。我要讓石原徹，在那些冰冷的資料和技術之外，看到一張張鮮活的，屬於華夏人民的臉。”
“至於《華爾街財經》……”陸遠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給他們的資料，只有一組資料。用‘盤古’系統，可以為國家未來十年的重大工程，節省多少勘探成本，規避多少地質風險，挽回多少潛在的經濟損失。凱瑟琳·黃女士，會比我們更懂得，這些數字背後，代表著什麼。”
林薇呆呆地聽著，她那顆在國際公關界身經百戰的大腦，此刻卻感到一陣陣的眩暈。她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輿論戰術。陸遠根本沒打算去防守，他是在用對手最擅長的武器，為他們每一個人，都量身定製了一座無法掙脫的“思想牢籠”。
“陳研究員。”陸遠轉頭看向依舊處在震撼中的陳靖。
“到！”陳靖一個激靈，本能地站直了身體。
“‘觀海模式’，我需要一個額外的功能。”陸遠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冰冷的鋒芒，“我要一個‘即時自檢與糾錯日誌’的視覺化介面。直播的時候，我要讓全世界看到，‘盤古’的演算法，是如何在海量的資料中，發現異常，做出錯誤的預判，然後又是如何根據新的資訊，進行自我修正，最終逼近真相的。”
“我們不給他們一個完美的神，我們給他們看的，是一個正在活生生，在他們眼前，學習與進化的，人工智慧！”
陳靖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他明白了，他徹底明白了陸遠那句“撕下畫皮”的含義。當“盤古”將自己所有的“不完美”都坦誠地暴露在陽光下時，任何對於“資料造假”的指控，都將變成一個笑話！
最後，陸遠走到了錢學森的面前。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錢老，晚輩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明天的直播，我懇請您，不要做我們的‘後盾’。”陸遠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我懇請您，以‘國家重大工程技術安全委員會首席顧問’的身份，作為本次公開演示的，總質詢官。”
“我要您，在直播中，向我，向‘盤古’，提出最尖銳，最深刻，最不留情面的問題。您，將是我們明面上，最強大的‘敵人’。”
此言一齣，滿場皆寂。
讓錢學森做敵人？這是何等瘋狂，何等離經叛道的想法！
錢學森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那雙渾濁的眼眸深處，風雷激盪。許久，許久，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緩緩地，綻開了一個無比深刻，又無比欣賞的笑容。他看懂了。他徹底看懂了陸遠這盤驚天大棋的最後一塊拼圖。
有錢學森這位泰山北斗親自扮演“魔鬼的代言人”，那三家西方媒體所有的質疑，都將相形見絀，淪為班門弄斧的拙劣表演。陸遠這是在用一座山，去擋住幾顆飛來的石子！
“好。”老人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裡，是託付，更是期待。
陸遠直起身，轉身面向那片燦爛的晨光，整個人的氣場，在這一刻，攀升到了頂點。
他看向林薇，下達了最後，也是最出人意料的指令。
“林總監，現在，回覆歐陽靖總工程師。我們歡迎所有觀察團的朋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牆上那幅巨大的，寧川省全境地形圖，手指在上面一片廣袤的，標記為“極度乾旱”的黃色區域上，輕輕一點。
“另外，替我加一句話。就說，為了不讓遠道而來的客人們感到沉悶，在進行‘遠端會診’這種高難度專案之前，我們準備了一個小小的開胃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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