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為,自己是在一個二維的官場棋盤上,與周海濤、張承業這些棋手博弈。
現在他才發現,在這張棋盤之下,還隱藏著一個立體的,深不見底的迷宮。迷宮裡,有想要“水”的政客,有追尋“龍”的舊時代幽靈,更有企圖染指“龍巢”這個終極武器的,身份不明的黑暗勢力。
而他,陸遠,因為這場過於成功的直播,已經從一個棋手,變成了所有勢力都覬覦的,那枚位於風暴中心的,關鍵棋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位置。那支鋼筆的輪廓,在衣料下清晰可見。
去燕京,找楚雲山,這已經不是一個選項,而是他活下去,並且繼續掌控棋局的,唯一路徑。他必須知道,“龍巢”到底是什麼,否則,他連自己下一步的“劇本”,都無從寫起。
就在這時,一陣熱烈的喧囂,終於衝破了他身邊的無形氣場。
“陸主任!我們成功了!我們真的成功了!”
陳靖那張因為激動和酒精而漲得通紅的臉,出現在了陸遠的面前。他雙眼放光,一把抓住陸遠的手臂,用力地搖晃著,那股屬於科學家的,純粹的狂喜,幾乎要溢位來。
“千億方!初步估算,至少是千億立方米的儲量啊!陸主任,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寧川,甚至整個西北的格局,都將因為我們,而被徹底改寫!”
他的身後,劉主任也快步走了過來,那張在官場裡早已磨平了稜角的臉上,此刻也寫滿了難以抑制的激動。他看著陸遠,那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審慎與合作,變成了近乎於朝聖般的狂熱。
“陸主任,不,我該叫您陸神仙了!”劉主任搓著手,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周書記剛才親自打來電話,讓我轉告您,省裡連夜開常委會,已經把‘天路計劃’的後續開發,列為寧川未來十年的頭號工程!要錢給錢,要人給人!您……您就是寧川最大的功臣啊!”
功臣?
陸遠看著眼前這兩張被巨大的喜悅衝昏了頭腦的臉,看著遠處那些依舊在歡呼慶祝的團隊成員,他的臉上,緩緩露出了一個溫和而欣慰的笑容。那笑容,一如既往的真誠,溫暖得足以融化冰雪。
“大家辛苦了。”他輕輕拍了拍陳靖的肩膀,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與感慨,“這份功勞,屬於我們每一個人,屬於這個偉大的時代。”
他的演技,一如既往的完美。
沒有人能從他那雙含笑的眼睛裡,看到一絲一毫的異樣。沒有人知道,就在剛才,他所揹負的東西,已經從一份關乎一省一地的功勞,變成了一個足以動搖國本的,跨越了半個世紀的絕密。
“陸主任,那我們下一步……”陳靖激動地問道,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入到對那片地下海洋的後續分析中去了。
“下一步,”陸遠微笑著,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那塊漆黑的螢幕上,那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只有他自己才能讀懂的,冰冷的決斷,“下一步,是慶功,然後,是休整。”
他頓了頓,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最高負責人的口吻,緩緩說道:“從明天開始,專案組全體放假三天。所有資料,就地封存,任何人不得呼叫。三天後,我們再來討論,如何去探索這片……屬於我們的海洋。”
這個命令,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這樣一個大獲全勝,本應乘勝追擊的時刻,陸遠竟然下令,全員休假,封存資料?
這……這不合常理!
然而,不等陳靖和劉主任提出疑問,陸遠口袋裡那部屬於省委辦公廳配發的加密手機,忽然劇烈地,震動了起來。
陸遠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電話,是省委書記周海濤的秘書,親自打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