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生死攸關的暗戰,就這樣,消弭於無形。
前排的司機,透過後視鏡,將陸遠這一連串自然無比的動作盡收眼底。他那張始終如同面具般的臉上,似乎有那麼一瞬間,閃過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鬆弛。
他重新握住方向盤,黑色的轎車,如同一頭馴服的猛獸,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金城那片深沉的夜色之中。
車內,重歸寧靜。
陸遠靠在後座上,看似在閉目養神,但他的意識,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周海濤……
這個名字,在他的腦海中,被重新描摹,勾勒。原本那個“伯樂”、“靠山”的模糊形象,漸漸變得清晰,也漸漸變得……猙獰。
那不是一頭被“龍巢”嚇住的雄獅,那是一頭嗅到了血腥味,準備藉著風暴,將所有獵物都一口吞下的,史前巨鱷!
他今晚所做的一切,成立“守門人”小組,授予自己三大絕對權力,與其說是在應對危機,不如說是在藉著這場危機,完成一次寧川省內部權力的,終極洗牌!
他要用“龍巢”這個天大的秘密,將所有的常委都捆綁上他的戰車。他要用自己,陸遠,這把最鋒利,也最“忠誠”的刀,去為他斬開通往更高權力殿堂的,所有荊棘。
而自己,從始至終,都只是他棋盤上,最關鍵,也最危險的一顆棋子。
用得好,可以定鼎乾坤。
用得不好,隨時都會成為被第一個丟擲去,用來安撫那頭地心巨獸的,祭品。
上衣內袋裡,那支屬於楚雲山的英雄鋼筆,輪廓堅硬,正硌著他的胸口。
去燕京,找楚雲山!
這個念頭,在這一刻,變得無比迫切,也無比沉重。他原以為,自己是去尋找一個答案。現在他才明白,自己更是去尋找一件,能夠與周海濤這頭巨鱷,進行平等博弈的,武器!
他必須搶在周海濤的耐心耗盡之前,搶在他對自己這張底牌的價值進行最終評估之前,拿到那件武器。
否則,他將死無葬身之地。
不知過了多久,車速緩緩放慢。
窗外,不再是流光溢彩的城市主幹道,而是一片安靜的,栽滿了白樺樹的住宅區。這裡是省委專門為有突出貢獻的專家學者,安排的臨時住所,環境清幽,安保嚴密。
黑色的轎車,穩穩地停在了一棟獨立的小樓前。
“陸主任,到了。”司機的聲音,將陸遠從深沉的思緒中喚醒。
“好,辛苦了。”陸遠睜開眼,那雙眼睛裡,已經洗去了所有的鋒芒與算計,只剩下屬於一個年輕幹部,在深夜歸家時的疲憊與溫和。
他推開車門,正準備下車,那名司機卻忽然又開口了。
“陸主任,”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像是刻意放慢了半拍,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特殊的韻律,“臨走前,高主任讓我給您帶句話。”
陸遠下車的動作,停住了。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車內那張隱藏在陰影中的,模糊的臉。
只聽那司機用一種毫無感情的,彷彿只是在背誦一段文字的語調,緩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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