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那一句低沉而沙啞的“絕對主導權”,如同投入滾油的一滴冷水,瞬間在周海濤那雙陰沉的眼眸深處,激起了劇烈的沸騰。
周海濤死死地盯著陸遠,那根夾在指間的香菸,菸灰已經積了很長一截,他卻渾然不覺。辦公室內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一般,壓抑得讓人胸口發悶。
他原以為,陸遠看到的,僅僅是發改委那幫官僚令人不齒的“摘桃子”行徑。他甚至已經準備好,要親自點醒這個雖然聰明,但在政治格局上還略顯稚嫩的年輕人,讓他看清這背後更深層次的,關乎權力歸屬的殘酷搏殺。
卻沒想到,陸遠只用了短短幾十秒,便穿透了那層“功勞之爭”的迷霧,一針見血地,指出了這場風暴真正的核心——“龍巢”的最終歸屬!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聰明,這是一種近乎於野獸直覺的,對權力氣味的敏銳嗅覺。
“說下去。”周海濤緩緩地,將那截即將墜落的菸灰,彈在昂貴的紫檀木菸灰缸裡。他的聲音,已經褪去了所有的憤怒,只剩下一種如同冰山般,冷靜到極致的寒意。他知道,眼前的年輕人,已經不僅僅是一把可以讓他隨意揮舞的刀,更是一面可以讓他看清棋局全貌的,珍貴的鏡子。
“是。”陸遠應了一聲,他沒有絲毫的猶豫,彷彿腦海中早已將這一切推演了千百遍。他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幾乎佔據了整面牆壁的全國地圖前,那姿態,已經從一個被動彙報的下屬,悄然轉變成了一個參與決策的,核心幕僚。
“書記,發改委的這份檔案,看似來勢洶洶,實則……外強中乾,色厲內荏。”陸遠伸出手指,點在了地圖上“寧川”的位置,那動作,沉穩而有力。
“他們成立的這個‘領導小組’,名頭很大,囊括了國土、水利等多個部委,看起來,像是代表了中央的意志。但有兩點,很可疑。”
周海濤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示意他繼續。
“第一,時機。太快了。從我們直播結束,到李振國回京,再到這份檔案下發,前後不過十幾個小時。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協調數個實權部委,走完所有程式,成立一個如此高級別的領導小組,幾乎是不可能的。除非……這個小組,從一開始就是個空架子,是他們發改委自己關起門來,先擬定好,再拉著其他部委過來‘背書’的。這說明,他們心虛,他們急了。”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檔案裡,通篇只提‘西部水資源’和‘天路計劃’,對我們直播中,那個被我強行中斷,引發了全球猜測的‘細節’,以及我提出的‘戰略封存’,避而不談,隻字未提。”
陸遠轉過身,迎向周海濤那雙越來越亮的眼睛,聲音斬釘截鐵。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根本不知道‘龍巢’的存在!李振國帶回去的,只是‘瀚海’這個天大的功勞,以及我們‘異常舉動’所帶來的巨大懸念。他們想要主導權,但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主導的,究竟是一個寶藏,還是一個足以毀滅一切的潘多拉魔盒!”
“他們就像一群貪婪的禿鷲,聞到了血腥味,就迫不及待地撲了上來,卻不知道那血腥味的源頭,是一頭他們根本惹不起的,沉睡的巨龍!”
一番話,擲地有聲,邏輯縝密,如同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將發改委那份看似權威的檔案,剖析得體無完膚。
周海濤眼中的陰霾,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壓抑許久的,屬於梟雄的,嗜血的興奮。
“好!”他重重地一拍巴掌,“分析得好!說得好!”
他走到陸遠身邊,與他並肩站立在地圖前,那姿態,已經不再是簡單的上下級,更像是一對即將聯手,共赴一場豪賭的,同盟。
“你說得對。他們不知道‘龍巢’,這就是我們最大的底牌,也是我們反擊的,唯一機會。”周海濤的目光,在地圖上那片廣袤的西部區域緩緩掃過,那眼神,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野心,“‘瀚海’的功勞,我可以分他們一杯羹。但是‘龍巢’,這把能開啟新時代,也能開啟地獄之門的鑰匙,必須,也只能,握在我們寧川手裡!握在我周海濤的手裡!”
辦公室內的氣氛,在這一刻,達到了某種頂點。
然而,陸遠卻在這時,恰到好處地,給這股沸騰的野心,潑上了一盆冷水。
“書記,恐怕……沒那麼簡單。”他的聲音,重新變得凝重,“發改委雖然不知道‘龍巢’,但他們手裡,握著最名正言順的‘大義’。他們是中央部委,我們是地方省份。這場仗,如果我們只是被動防守,在寧川等著他們派人來接管,那我們從一開始,就輸了。我們會被他們的程式、檔案、會議,活活拖死,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把一切都拿走。”
周海濤的臉色,重新沉了下來。他當然知道這個道理。在華夏的政治生態裡,胳膊,永遠擰不過大腿。
“那依你看,我們該怎麼辦?”周海濤轉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陸遠。這個問題,既是詢問,也是一場終極的考驗。
陸遠深吸一口氣,他知道,圖窮匕見的時刻,到了。
“我們不能等他們來。我們必須……主動出擊!”
“我們不能派一個官方代表團去京城,那等於自投羅網,只會被他們按在談判桌上,用各種規則和程式,逼著我們就範。我們必須派一個他們無法拒絕,也無法用常規手段來對付的人,單刀赴會,直插他們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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