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寧川,滿足這所有條件的,只有一個人。
周海濤的呼吸,微微一滯。他看著眼前這個主動請纓,準備以身為餌,去京城那片龍潭虎穴中,為他博取一線生機的年輕人,心中那根名為“猜忌”的弦,與另一根名為“欣賞”的弦,正進行著劇烈的交戰。
他想起了昨夜那片詭異的“龍鱗”,想起了那句“魚看得太清楚了,未必是福”的敲打。
他知道,眼前的年輕人,是一把雙刃劍。用得好,可以為他斬開一條通往權力之巔的血路。用得不好,隨時都可能反噬自身。
許久,周海濤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
“京城,水深浪急,你一個人去,無異於羊入虎口。”
“書記,”陸遠迎著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堅定,“我不是羊。”
“我是您親手放出去的,那條唯一的,能潛入深水,看清到底是誰在釣魚的……探路魚。”
這句話,徹底擊中了周海濤內心最深處的,那份屬於掌權者的,對失控的恐懼。
他需要知道,京城那片看不見的深水之下,究竟是隻有發改委這條餓狼,還是有更龐大的,他惹不起的巨鯊。
陸遠,是他唯一的眼睛。
“好。”周海濤終於下定了決心,他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把造型古樸的黃銅鑰匙,放在了桌上。
“這是省委金城賓館,頂樓一號套房的備用鑰匙。那裡,有一條絕對安全的,通往京城的專線電話,和一套全新的,無法被追蹤的身份證明。你需要的一切,高秘書會為你準備好。”
他頓了頓,又從自己的私人抽屜裡,拿出了一個信封,遞給陸遠。
“這裡面,是一個地址,一個人名。到了京城,如果真的走投無路,可以去這裡。但你要記住,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要動用這條線。一旦動了,你和我的命運,就徹底綁在了一起,再無退路。”
陸遠接過那個沉甸甸的信封,沒有看,只是鄭重地,放入了自己夾克的內袋。
“我明白。”
“去吧。”周海濤揮了揮手,重新轉過身,背對著他,望向窗外那片廣闊的天地,那背影,透著一股子屬於賭徒的,決絕與孤寂。
“記住,你的任務,只有一個。”
“搞清楚,他們到底想要什麼。然後,告訴他們,想要東西,就必須來我寧川,跟我周海濤,坐下來,好好談!”
陸遠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快步離去。
當他走出那扇厚重的辦公室大門時,等候在外的高秘書,立刻迎了上來,將一份剛剛列印好的檔案,遞到了他的手中。
那是一份調令。
“關於任命陸遠同志為‘國家西部水資源戰略勘探領導小組’寧川方面聯絡員,即刻赴京,進行專案工作交接的通知。”
看著這份由省委組織部火速下發的紅標頭檔案,陸遠心中一片雪亮。
周海濤,這位老謀深算的封疆大吏,已經為他的“金蟬脫殼”,準備好了最完美,也最無懈可擊的,那層“蟬蛻”。
他此去京城,不再是私自行動,而是奉“公”辦事。
就在陸遠準備收起檔案,跟隨高秘書離開時,他的私人手機,忽然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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