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幸福物語》第128章 舊柱藏秘語,榴下埋故約(2)

作者:白日唯星·11個月前

安諾把紙拿出來,小心地展開。紙已經脆得不行,稍微一用力就會破。上面的字是用毛筆寫的,字跡娟秀,不是阿春的,也不是張老闆的,更不是周師傅的。

“這是……張老闆妹妹的字?”江樹湊過來看,“之前在木盒的照片裡,張老闆抱著她,她看起來很文靜,應該會寫字。”

紙上寫著:“民國三十八年冬,我病重,哥哥為了照顧我,放棄了回望溪村的約定。周師傅來找過我,我沒敢見他,我知道哥哥對不起他,可我真的不想失去哥哥。後來周師傅走了,哥哥天天對著望溪村的方向發呆,我知道他心裡苦。民國三十九年秋,我快不行了,哥哥說,等我走了,他就去找周師傅,要是找不到,就把我的頭髮帶回望溪村,埋在石榴樹下,讓我陪著他們的約定。現在,我終於能陪著這個約定了,希望他們能原諒我,也希望他們能再見面。”

落款是“張晚”,日期是“民國三十九年秋”——也就是張老闆妹妹去世的前一個月。

安諾看著紙上的字,眼睛有點發澀。她想起木盒裡張老闆的字條,想起阿春樹洞裡的話,想起琴軸裡周師傅的“七月初七,等你”,原來張老闆的妹妹也沒忘,她也在為這個約定愧疚,為哥哥和周師傅的錯過難過。

“把瓷罐埋回去吧。”趙爺爺輕聲說,“這是張晚的心願,讓她陪著這個約定,挺好的。”

安諾點點頭,小心地把紙和頭髮放回瓷罐,再把瓷罐放進布包,遞給江樹。江樹把布包埋回原來的位置,又把石頭放回去,仔細地用泥土蓋好,就像沒人動過一樣。

回到戲臺時,晨霧已經散了,陽光透過破窗灑進來,落在地上的木料上,泛著暖光。林曉和李爺爺也來了,林曉手裡提著一個竹籃,裡面放著早飯,李爺爺則扛著一把新的斧頭,準備幫忙處理木料。

“你們去哪了?”林曉把早飯放在石桌上,看著安諾和江樹,“臉色怎麼這麼不好?”

安諾把趙爺爺說的話,還有石榴樹下的發現,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們。林曉聽完,沉默了很久,才拿起竹籃裡的饅頭,遞給安諾:“先吃點東西,別餓著。這些故事,我們慢慢聽,慢慢找,總會有答案的。”

李爺爺走到舊木柱旁,用斧頭輕輕敲了敲,發出“咚咚”的聲響,像是在和過去對話。“當年我和你爺爺修這根木柱的時候,他在裡面藏了一樣東西。”李爺爺忽然說,“他說,要是以後戲臺要修了,就把木柱拆開,裡面的東西能告訴我們一些事。”

“裡面藏了東西?”安諾立刻站起來,走到舊木柱旁,“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李爺爺搖頭,“你爺爺沒說,只說等木柱該換的時候,拆開就知道了。那時候我還笑他,說這木柱結實得很,哪能這麼快就換,沒想到……”他沒再說下去,眼神里滿是感慨。

江樹拿起鋸子,走到舊木柱旁:“那我們現在就把木柱拆開?小心點,別弄壞裡面的東西。”

李爺爺點點頭,用斧頭在木柱上畫了個記號:“從這裡鋸,這裡的木紋最松,容易拆。”

鋸子碰到木柱時,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比鋸老杉木時費力多了——這根木柱已經立了幾十年,木料早就乾透了,硬得很。安諾和林曉在旁邊幫忙扶著木柱,怕鋸到一半木柱倒下來。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舊木柱終於被鋸開了一半。江樹停下鋸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往木柱裡面看了看:“有東西!是個布包,藏在木柱的中心!”

所有人都湊了過去,安諾拿出手電筒,往木柱裡照。光柱裡,能看到一個紅色的布包,被緊緊地塞在木柱的中心,布包上繡著一朵大大的蓮花,和阿梅信箋裡提到的幔帳上的蓮花紋一模一樣。

“是我奶奶的布包!”安諾的聲音有點發顫,她認出這個布包,是奶奶年輕時最喜歡的,後來不知道丟哪了,沒想到被爺爺藏在了木柱裡。

江樹小心地把手伸進木柱,慢慢把布包拉出來。布包是紅色的,上面的蓮花紋已經有些褪色,卻依然鮮豔。他把布包放在石桌上,小心地解開繩結——繩結是奶奶常用的樣式,打得很緊,江樹解了好一會兒才解開。

布包裡面,放著一本泛黃的筆記本,還有一枚銀質的髮簪——髮簪上刻著蓮花紋,和布包上的一樣,是奶奶的嫁妝。

安諾拿起筆記本,封面上寫著“望溪戲班記事”,是爺爺的字跡。她翻開第一頁,裡面記著戲班成立的日子,還有最初的成員名單:周師傅(老生)、張老闆(小生)、阿春(武生)、阿梅(花旦)、奶奶(青衣)、爺爺(雜役,後來負責修戲臺)……每個人的名字後面,都畫著一個小小的蓮花。

“原來我奶奶也是戲班的!”安諾驚訝地說,她從來沒聽奶奶說過,只知道奶奶會唱幾句戲,沒想到奶奶當年是戲班的青衣。

李爺爺湊過來看,笑著說:“你奶奶當年可是望溪戲班的臺柱子,唱《牡丹亭》的杜麗娘,誰都比不上。後來你爺爺腿摔斷了,她才退出戲班,專心照顧你爺爺。”

安諾繼續往下翻,筆記本里記著戲班的日常:今天唱了什麼戲,來了多少觀眾,誰的嗓子不舒服,誰的戲服破了……字裡行間,滿是爺爺對戲班的感情。翻到最後幾頁,是爺爺腿摔斷後的記錄:

“民國三十七年冬,修戲臺木柱,把阿晚的布包藏在裡面。阿晚說,等諾諾長大了,要是戲臺還在,就讓她知道戲班的故事。阿晚還說,她沒告訴諾諾她是戲班的青衣,是怕諾諾覺得戲班不體面,其實她心裡,一直沒忘當年在戲臺上的日子。”

“民國三十八年春,周師傅來找我,說要去南方找張老闆。他把胡琴放在我這,說等他回來,還要在戲臺上唱《牡丹亭》。我知道他心裡苦,卻沒勸他,有些約定,總得有人去守。”

“民國三十九年秋,阿春回村,說張老闆的妹妹沒了,周師傅沒找到張老闆。我沒告訴阿春,周師傅其實回來過一次,就在上個月,他在戲臺上坐了一夜,唱了一夜的《牡丹亭》,天亮就走了,沒說要去哪,只留下一張字條,說‘約定還在,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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