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封候》第34章 葵花向陽(2)

作者:乾元載婿·10個月前

一夜未眠,眼中卻無半分疲憊,反而精光內蘊,清澈深邃。更奇異的是,他那張因為修煉辟邪劍法而常年蒼白陰柔、不見絲毫血色的臉上,竟罕見地透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健康的紅暈!雖然極其淡薄,卻如同死寂的凍土上,終於鑽出了一點象徵生機的綠芽。

他下意識地抬手,用指腹輕輕拂過自己光滑的下頜。指尖的觸感依舊細膩,但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癢”意,彷彿從皮膚深處隱隱傳來。

林平之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他死死盯著東方那輪噴薄欲出、光芒萬丈的旭日,眼中燃燒起從未有過的、近乎貪婪的熾熱光芒。

時光在日復一日的劍陣嘶鳴與深夜的靜坐吐納中悄然流逝。西苑校場的青石板上,劍痕交錯疊加,深深刻入石髓。十個灰藍色的身影,已然與那詭異陰毒的劍陣融為一體,他們的劍越來越快,眼神越來越空,麻木之下是淬鍊到極致的殺機,彷彿十柄真正出鞘的、飲血的邪兵。

而庫房的屋頂,成了林平之另一個隱秘的戰場。每當月上中天,或旭日將升,他便會如約而至,盤膝而坐,心神沉入體內那方寸乾坤,運轉那玄奧的《九陽神功》。每一次吐納,每一次意念的牽引,都變得更加嫻熟,更加深入。

丹田氣海內,那場無聲的戰爭仍在持續,但早已不是最初你死我活的慘烈廝殺。九陽真氣,在林平之“如日當空,普照萬物”的意念引導下,日益精純、壯大。它不再是一縷微弱的暖流,而是一團不斷旋轉、散發著溫潤金紅色光芒的“氣旋”,如同微縮的烈陽,高懸于丹田虛空。

下方,那曾經龐大、死寂、充滿怨毒的辟邪陰寒毒沼,如今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在九陽“烈陽”持續不斷的照耀、滲透、梳理之下,濃稠的陰寒死氣被絲絲縷縷地抽離、轉化。一部分最為汙穢、暴戾的雜質被九陽真火直接灼燒、淨化,化作縷縷青煙消散;另一部分則如同被馴服的野馬,在陽和之氣的浸潤下,褪去了極端的陰毒與邪戾,顯露出一種純粹、冰冷、卻不再蘊含怨念的本質“陰力”。

這些被轉化、提純後的陰寒內力,不再盤踞於“毒沼”,而是如同受到核心引力牽引的星環,圍繞著中央那團金紅色的九陽氣旋,緩緩旋轉、流淌。陽為主,陰為輔。至陽的九陽氣旋散發著溫暖而磅礴的力量,統御全域性;而被轉化的陰寒內力則如同深邃的夜空,承載、襯托著烈陽的光輝,並賦予其一種難以言喻的穿透性與變化詭譎的特性。

陰陽流轉,自成迴圈!金紅色的陽炎與深青色的寒流,在丹田內形成一幅壯麗而和諧的太極圖景,彼此交融,相互滋養。每一次迴圈,都有一絲新的力量滋生,融入那奔流不息的內力江河之中!

然而,這力量的增長與蛻變,並非毫無代價。每一次九陽氣旋壯大,每一次辟邪陰力被轉化,都伴隨著劇烈的身體反應。

最明顯的,是那股從骨髓深處透出的、難以遏制的燥熱!如同體內被埋下了無數顆燃燒的火炭,從五臟六腑一直燒灼到四肢百骸!皮膚變得滾燙,即使在寒冬臘月,林平之也時常感到氣血翻騰,玄色的勁裝下,汗水如同溪流般湧出,瞬間又被體溫蒸乾,留下一層細密的鹽霜。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而灼熱,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一股淡淡的硫磺般的氣息。

這燥熱帶來力量感的同時,更帶來一種可怕的“渴”。不是對水的渴求,而是對“陽”的極端渴望!每當夜深人靜,九陽真氣自行運轉最盛之時,林平之便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咆哮,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需要更多的熱量!他不得不加大意念的引導,瘋狂地汲取著虛空中那稀薄的純陽之氣,如同沙漠中瀕死的旅人撲向海市蜃樓中的甘泉。這種“渴”幾乎要將他逼瘋,好幾次,他險些控制不住那狂暴的陽炎,引火燒身。

與此同時,另一種變化悄然發生,卻更為驚心動魄。

林平之坐在一面佈滿灰塵、早已模糊不清的銅鏡前。這是他偶然在庫房角落發現的舊物。他緩緩抬起手,指腹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摩挲著自己的下頜。鏡中人影模糊,但那觸感卻無比清晰——光滑的皮膚下,似乎有無數細小的、堅韌的尖刺,正頑強地、緩慢地想要破土而出!

癢!一種深入骨髓的奇癢!從下頜蔓延到兩鬢,再到喉結下方!那不是皮膚的瘙癢,而是血肉深處、毛囊被重新啟用、被那股新生的、灼熱的陽剛之氣強行催發生長的刺痛與麻癢!這感覺日夜不停地折磨著他,提醒著他身體內部正在發生的、違揹他揮劍自宮那刻所斬斷的“規則”的鉅變!

更讓他心驚的是自己的聲音。那原本因為辟邪劍法而變得陰柔尖細、甚至帶著一絲女氣的嗓音,如今像蒙上了一層粗糙的砂紙。每一次開口,聲帶都如同被無形的手拉扯、重塑,發出低沉、沙啞的摩擦聲。他嘗試著低聲唸誦九陽經文,出口的卻是一連串如同悶雷滾過破甕的渾濁音節,陌生得讓他自己都感到心悸。

燥熱、奇癢、嗓音的蛻變…這些身體劇烈的反應,如同潮汐般衝擊著林平之的意志。每一次都是對極限的挑戰。他死死守著靈臺最後一絲清明,如同駕馭著隨時可能脫韁的烈馬,在丹田那冰火交融的太極圖景與身體翻天覆地的劇變之間,艱難地維持著那微妙的平衡。他知道,一旦失控,要麼是九陽焚身,化作焦炭;要麼是陰毒反噬,經脈寸斷;要麼…就是變成一個不陰不陽、渾身長毛的怪物!

他承受著,忍耐著,如同在萬丈懸崖上走鋼絲。因為這痛苦與異變,正是力量滋長的證明!是復仇之火燃燒的薪柴!

春寒料峭,但風中已悄然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西苑校場角落,幾株枯死的野草根部,竟也掙扎著探出幾星怯生生的嫩綠。

林平之獨立於場中,背對著那十個靜立如塑的灰藍色身影。他緩緩抬起手,沒有拔劍,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對著身前虛空,輕輕一劃。

動作輕描淡寫,不帶絲毫煙火氣。

“嗤——!”

一聲輕微卻異常尖銳的裂帛聲驟然響起!

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細如髮絲的金紅色細線,隨著他指尖劃過的軌跡,憑空出現在冰冷的空氣中!那細線一閃而逝,快得如同幻覺。但就在它消失的瞬間,距離林平之指尖三尺之外,一片被寒風捲起的枯葉,無聲無息地從中裂開,斷口處焦黑捲曲,彷彿被無形的火焰瞬間燎過!

十個太監麻木空洞的眼神,第一次齊齊波動了一下!他們清晰地感覺到,就在林大人指尖劃過的剎那,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灼熱與鋒銳的恐怖氣息,如同無形的浪潮般瞬間掃過整個校場!那氣息一閃即逝,卻讓他們握劍的手心瞬間沁出冷汗,彷彿被無形的針尖抵住了咽喉!

林平之緩緩收回手指,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灼熱感。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的舊傷早已癒合,只留下幾道淺淡的白色疤痕。但此刻,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如同地下奔湧的岩漿,在他四肢百骸間咆哮、衝撞!那力量至剛至陽,磅礴浩瀚,卻又帶著辟邪劍法特有的陰柔詭變,圓融一體,流轉不息!

他深吸一口氣,這口氣息悠長深沉,如同巨鯨吸水,胸廓隨之高高鼓起。一股灼熱的氣流順著喉管衝上,他猛地仰頭——

“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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