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黑暗。
並非靜止的黑暗,而是帶著一種向下傾斜的、令人心慌的坡度。我們幾乎是滾作一團,順著那條突然出現又驟然關閉的通道,向下滑落了不知多遠。粗糙的巖壁摩擦著後背和手臂,火辣辣地疼。直到坡度稍緩,我們才勉強用手腳撐住,止住了下滑的勢頭。
“咳咳......媽的......呸!”斌子第一個罵出聲,吐掉嘴裡的泥沙。
“都沒事吧?”三孃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關切。她迅速點燃了一根寶貴的蠟燭,昏黃的光暈再次驅散了一小片令人心悸的黑暗,也照亮了我們幾人驚魂未定、灰頭土臉的模樣。
泥鰍哼哼唧唧地爬起來,檢查著自己身上被岩石劃破的衣服,哭喪著臉:“沒事......就是差點把屁股摔成八瓣......這是哪啊?”
我強忍著右手的疼痛和渾身的痠軟,藉著燭光打量起四周。
我們似乎身處一條更加狹窄、幾乎只能容人彎腰前進的盜洞中,四周盡是溼滑冰冷的山體,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帶著鐵鏽和水汽的陰冷氣息,與之前硫磺硝石的味道截然不同。身後那張驟然關閉的閘門,將外面蜈蚣的嘶鳴和撞擊聲徹底隔絕,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靜。
“可能是修墓的工匠提前預留的逃生通道。”溫行之喘息稍定,仔細檢視著周圍的巖壁,“我們被那蜈蚣逼得慌不擇路,倒是陰差陽錯進來了。只是不知這條路究竟通向何處。”
他的話音剛落,一陣極其微弱、卻彷彿能穿透岩石和靈魂的“嘩啦”聲,就從通道的深處隱約傳來。那聲音像是無數鐵鏈在緩慢拖曳、摩擦,帶著一種千年不變的沉重與孤寂。
“什麼聲音?”泥鰍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往斌子身邊靠了靠。
“像是......鐵鏈?”三娘側耳傾聽,眉頭微蹙。
溫行之眼神一凝,示意我們噤聲,他壓低身體,沿著低矮的甬道,小心翼翼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彎腰前進。我們緊隨其後,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
這條通道曲折蜿蜒,時而向左,時而向右,時而又陡然向下。那“嘩啦”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頻繁。伴隨著的,還有一股越來越明顯的、帶著濃重水汽和腥味的冷風從前方吹來。
前進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開朗。燭光掙扎著向前延伸,終於衝破了矮小甬道的束縛,照亮了一個難以想象的巨大空間。
我們來到了一個巨大的、突出於萬丈深淵邊緣的人工石臺上。這石臺彷彿是被巨神之斧硬生生劈砍出來的一般,腳下是堅硬的岩石,而往前一步,便是深淵。
那深淵深不見底,彷彿直通地心。強烈的眩暈感伴隨著從深淵底部倒灌上來的、帶著濃重水腥味的陰冷氣流,衝擊著我們每一根神經。燭光在這絕對的黑暗和高度面前,顯得如此渺小和無力,只能勉強照亮我們腳下和前方一小片區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