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身下的大地,依舊傳來沉悶的、彷彿來自遠方的震動,哀牢王陵的崩塌還在持續,但已經無法影響到這片山林。
我們還活著。
陽光刺眼,微風拂面。劫後餘生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我們或坐或躺,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黃爺的藥,拿到了嗎?拿到的,又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們不知道。我們只知道,我們還活著,我們出來了。
這就夠了。
至於那地仙魔芋的真相,那九龍鎖煞的奧秘,那哀牢王長生的野望,以及這葫蘆禁最終的命運......或許,都將隨著那場徹底的地脈崩解,永遠埋葬在千米之下的黑暗之中,成為又一個不為人知的傳說。
而我們這幾個僥倖逃脫的闖入者,帶著一身傷痛、滿心疲憊,以及那個裝著詭異“藥材”的玉盒,即將踏上......歸途。
當我們的雙腳真正踏上那條被山民踩得堅實的土路,看到遠處村落裡星星點點的燈火時,一種近乎虛脫的眩暈感猛地襲來。不是疲憊,而是一種從地獄重返人間的、強烈的不真實感。空氣中瀰漫著炊煙的味道,夾雜著牲畜的糞便和泥土的氣息,平凡,卻讓人想哭。
“到了......真他孃的......到了......”斌子喃喃著,這個糙漢子此刻眼眶通紅,聲音哽咽。他一把將幾乎掛在他身上的泥鰍甩到路邊,自己卻也跟著一屁股癱坐在地,大口喘著氣,望著那片燈火,傻笑著,眼淚卻順著髒汙的臉頰往下淌。
泥鰍直接趴在塵土裡,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剩下細微的抽噎。
三娘靠在我身上,身體微微顫抖,她望著村落,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緊繃了不知多久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的跡象。
我的視線有些模糊,右手的劇痛和全身的叫囂都在提醒我這一切的真實。我們回來了,從那個吞噬光明的深淵裡,爬回來了。
溫行之是唯一還勉強站著的,他依舊沉默,只是目光深沉地望著那片村落,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緊抿的嘴唇透露著他內心的不平靜。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裡貼身放著那個決定黃爺生死的玉盒。
短暫的失神後,現實的問題迫在眉睫。我們這一行人,衣衫襤褸,渾身血汙傷痕,個個狼狽得像剛從墳堆裡爬出來的乞丐,貿然進村,恐怕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不能這樣進去,”溫行之收回目光,聲音沙啞卻冷靜,“找個地方稍微收拾一下,至少把臉上的血汙擦掉,編個像樣的由頭。”
我們在村外不遠處的山澗邊停下,就著冰冷的溪水,胡亂清洗了一下臉上和手上的血汙泥垢。傷口被冷水一激,疼得鑽心,但也讓人清醒。衣服是沒辦法了,只能儘量拍打掉塵土,整理得稍微齊整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