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就說......咱是進山採藥的,遇到了塌方,摔傷了,走散了。”溫行之編了個相對合理的藉口。在這哀牢山深處,採藥人遇險並不稀奇。
準備好說辭,我們互相攙扶著,踉踉蹌蹌地朝著村口走去。
村口有幾個蹲著抽菸閒聊的村民,看到我們這副模樣,都投來驚疑不定的目光。我們按照商量好的說辭解釋了一番,村民們將信將疑,但看我們確實傷得不輕,還是指點了村裡唯一一個能稱得上“大夫”的赤腳醫生家的方向,那家也兼開著村裡唯一的小客棧。
赤腳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乾瘦老頭,姓楊,看到我們也是一驚。尤其是檢查了泥鰍腿上烏黑髮亮的蜈蚣咬傷和我右手那明顯不尋常的傷口後,他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你們這......不是普通的摔傷吧?”楊大夫眯著眼,渾濁的目光在我們幾人身上掃過,帶著審視,“這毒......邪性得很。還有你這手,像是被什麼帶煞的東西咬了。”
我們心裡俱是一凜,這山野大夫,眼力倒是毒辣。
溫行之不動聲色,上前一步,從懷裡摸出幾張皺巴巴、但面額不小的鈔票,塞到楊大夫手裡,低聲道:“老先生好眼力。我們確實遇到些不乾淨的東西,僥倖逃了出來。還請行個方便,幫我們處理一下傷口,弄點吃的,找個地方歇腳。我們只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絕不給村裡添麻煩。”
楊大夫捏了捏手裡的鈔票,又看了看我們雖然狼狽卻不像歹人的樣子,尤其是溫行之那不似尋常山民的氣度,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罷了,出門在外,誰沒個難處。跟我來吧。”
他帶著我們進了他那間兼做堂屋和藥房的土坯房,安排我們住在後面一間堆放雜物的、還算乾燥的空房裡。雖然簡陋,但總算有了個遮風擋雨的屋頂和能躺下的地方。
楊大夫先給我們處理傷口。他用自制的解毒藥膏給泥鰍敷上,又用一種氣味刺鼻的藥酒給我清洗右手的傷口,疼得我冷汗直流,但清洗後,那股麻木感確實減輕了些。三孃的右臂也需要重新固定,斌子身上的咬傷和劃傷也都做了簡單處理。
處理完傷口,楊大夫的老伴給我們端來了熱騰騰的苞米茬子粥和鹹菜。雖然粗糙,但熱食下肚,一股暖流散向四肢百骸,幾乎讓我們感動得落淚。我們如同餓死鬼投胎,風捲殘雲般將食物掃蕩一空。
吃飽喝足,傷口也處理過,強烈的疲憊感如同海嘯般將我們淹沒。我們甚至來不及多說一句話,便在那間雜物房的草鋪上,東倒西歪地沉沉睡去。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彷彿要將在地宮裡缺失的睡眠全部補回來。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我們才陸續醒來。陽光從木板的縫隙照進來,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雖然渾身依舊痠痛,傷口也還在疼,但精神總算恢復了一些。
楊大夫又給我們檢查了傷口,換了藥。泥鰍的燒退了,腿上的烏黑也淡了一些。我的右手雖然還腫著,但視線不再模糊。三孃的右臂依舊不能動,但氣色好了不少。斌子更是恢復了些精神,又開始罵罵咧咧,嫌棄楊大夫家的粥太稀。
我們知道,必須儘快趕回西安。黃爺的情況,拖不起。
溫行之又去找楊大夫,加了些錢,託他幫忙找輛能送我們出山去縣城的車。這窮鄉僻壤,機動車極少,最後好說歹說,楊大夫才幫忙聯絡上了一輛準備去縣城送山貨的拖拉機。
下午,我們告別了楊大夫一家,擠上了那輛顛簸不堪、冒著黑煙的拖拉機。坐在堆滿山貨的車斗裡,聞著土腥味和柴油味,看著兩旁不斷後退的青山綠水,我們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