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沉默。除了腳步聲和喘息,再無人說話。
泥鰍最後那聲嘶啞的怒吼,他瘦小身影被觸手吞沒的瞬間,那圈擴散的暗紅漣漪......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燙在每個人的視網膜和心口上。悲傷、憤怒、無力、自責......種種情緒,如同滾燙的岩漿,在死寂的表層下洶湧翻騰,卻找不到宣洩的出口。連哭泣,都顯得奢侈而蒼白。
我們只是機械地,一步一步,沿著這條傾斜向上、彷彿沒有盡頭的古老通道,向上攀爬。
通道並不寬敞,僅容兩人勉強並肩。巖壁開鑿得極為粗糙,到處都是崩裂的痕跡和突兀的石稜,顯示著當年開鑿者的倉促或技術的原始。地面同樣凹凸不平,覆蓋著不知沉積了多少年的、一腳踩下去能沒過腳踝的細密灰塵,灰塵之下,偶爾能感覺到堅硬石階的輪廓。
玄塵道長走在最前,他的身影在微弱金光下顯得異常單薄佝僂,每一步都邁得異常艱難,顯然維持這點照明和壓制自身傷勢,對他已是巨大的負擔。但他脊背挺得筆直,如同黑暗中一杆不倒的標槍。
斌子緊隨其後,揹著黃爺,如同一頭沉默負重的老牛。他不再像之前那樣時不時調整姿勢或低語,只是沉默地、一步一個腳印地向上走,柴刀握在手中,刀尖偶爾劃過巖壁,帶起一溜微弱的火花和刺耳的刮擦聲,彷彿在用這種方式,對抗著內心噬骨的痛苦和暴戾。
老白走在斌子側後方,一手捂著肋側,另一隻手虛伸著,隨時準備在斌子或其他人不穩時扶一把。他的臉色在幽暗金光下呈現出一種失血的青白,額頭上冷汗涔涔,但眼神依舊銳利,警惕地掃視著前後左右,儘管能看到的範圍極其有限。
我攙扶著三娘,走在老白後面。三孃的身體輕得嚇人,幾乎將全部重量都倚靠在我身上,腳步虛浮,若非我攙扶,恐怕早已倒下。她低垂著頭,散亂的髮絲遮住了大半張臉,我只能看到她緊抿的、毫無血色的嘴唇,和那微微顫抖的、攥著鐲子的手指。她沒有再流淚,但那沉寂的悲傷,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頭髮堵。
我自己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裡去。胸口被固定的肋骨隨著攀爬不斷傳來隱痛,左臂的麻木感稍有減退,但取而代之的是針扎般的刺痛和無力。精神上的衝擊和疲憊更是如同沉重的鉛塊,壓在心頭,讓每一次呼吸都感覺格外費力。
時間,在這絕對的黑暗和沉默中,變得模糊而漫長。我們失去了對時間流逝的感知,只能根據身體的疲勞程度和攀爬的高度,大致判斷已經走了很久。
通道似乎無窮無盡,向上,向上,再向上。除了粗糙的巖壁、厚厚的灰塵、和我們自己製造的聲響,再無他物。沒有岔路,沒有標記,沒有盡頭。它就像一條通往幽冥深處的單行道,沉默地吞噬著闖入者,不給予任何希望或提示。
這種單調、壓抑、毫無變化的黑暗環境,對人的精神是一種極致的折磨。悲傷和疲憊被無限放大,絕望的種子開始悄悄萌芽。連玄塵道長指尖的金光,似乎也因為這無望的跋涉和心神的損耗,而變得更加黯淡、搖曳不定。
就在我感覺自己的意志力快要被這無盡的黑暗和沉默磨穿,雙腿如同灌鉛般沉重,幾乎要放棄,就這麼癱坐在厚厚的灰塵中等死的時候——
前方,玄塵道長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手中的金光,似乎微微穩定了一些,光暈的邊緣,隱約照出了前方通道盡頭處......一點不同尋常的景象。
那不是出口的天光,也不是新的黑暗。
而是一種......朦朧的、彷彿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極其微弱的、乳白色中帶著淡淡金暈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