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邊哭,一邊拼命磕頭,彷彿接下那鑰匙,比立刻被拖出去砍頭還要可怕。
李修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心裡清楚得很,這些人說的“做不來”是假,不敢接是真。
吳有德一黨在宮中盤踞幾十年,根深蒂固。今天雖然倒了,但誰知道會不會有翻身的一天?誰知道那些被關進天牢的管事,在外面沒有親族故舊?
他們這些出身卑賤的底層管事,今天接了鑰匙,坐上了那個位置,明天要是舊人翻身,第一個就要拿他們開刀,剝皮抽筋都是輕的。
這是一種根植於骨子裡的恐懼。
院中,那些還沒被定罪的內務府老人,此刻都低著頭,一言不發。
但李修能感覺到,他們的肩膀不再那麼緊繃了。
甚至有幾個人的嘴角,在無人注意的角落,悄悄勾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們在幸災樂禍。
他們在等著看笑話。
他們心裡恐怕在想:看到了嗎,陛下?不是我們不放權,是下面這些賤奴,他們自己不敢接啊!這宮裡的規矩,離了我們,它就轉不動!只要他們不敢接,這權力兜兜轉轉,早晚還得回到我們手裡。
這盤棋,還沒死透。
他們還想著,只要這麼耗下去,舊的鏈條,總會自己慢慢長回去。
李修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正要開口,身旁的黛玉卻先一步動了。
她沒有怒斥,也沒有發作,只是靜靜地站起身,從案几上拿起那方沉重的鳳印。
她走到那個哭得最兇的老太監面前。
老太監嚇得渾身一抖,哭聲都噎在了喉嚨裡。
黛玉將一張空白的任命令紙鋪在案上,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鮮紅的印泥均勻地拍在鳳印上。
啪!
一聲脆響。
鳳印重重地落在了令紙上,留下一個清晰無比、權威赫赫的硃紅印記。
她拿起那張還帶著印泥溫度的令紙,親手遞到那個瑟瑟發抖的老太監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張紙,和那個印記上。
黛玉的聲音,清冷而堅定,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怕舊人翻身,還是怕……本宮的鳳印,不夠重?”
這一句話,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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