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偷偷瞥了一眼黛-玉身後的李修。
皇帝陛下正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著茶,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可週全的後背,卻冒出了一層更冷的汗。
皇帝越是這樣,就說明他越是把這件事,全權交給了皇后。
今天,他要是敢說一個“怕”字,或者敢把那張令紙推回去……
那就不再是怕不怕舊人的問題了。
那是在當著所有人的面,質疑皇后的鳳印!是在打新主子的臉!
舊人翻身,他可能會死。
可現在拂了皇后的面子,他立刻就得死!
周全的腦子裡,一瞬間閃過無數念頭。他想到了自己那個還在浣衣局受苦的乾女兒,想到了自己這麼多年受的窩囊氣,想到了剛才那些被踩斷手骨的管事們的慘叫……
他忽然明白了。
變天了。
是真的變天了。
再想像以前那樣和稀泥,兩頭討好,已經不可能了。
今天,他必須選一邊站。
要麼,站在舊人那邊,等著虛無縹緲的“翻身”,然後被新主子當成頑固分子,第一個清算掉。
要麼,就接下這塊燙手的山芋,把命押在眼前這位皇后娘娘和皇帝陛下的身上!
廊下,幾十名玄甲衛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那冰冷的刀柄,在火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周全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看著黛玉那雙清澈卻不容反抗的眼睛,又看了看那方鳳印。
他終於不再猶豫。
他伸出那雙因為常年侍弄花草而滿是老繭和泥垢的手,因為過度緊張而劇烈地顫抖著。
在全場數百人的注視下,他顫顫巍巍地,接過了那張蓋著鳳印的令紙。
當他的指尖觸碰到那張紙的瞬間,院子裡響起了一片極低的譁然聲。
那些原本還在暗中幸災樂禍的內務府舊人,臉上的那點得意,瞬間凝固了。
他們沒想到,這個平日裡懦弱得像只兔子的周全,竟然真的敢接!
而那些跪在後面的小宮女、小太監們,則是個個瞪大了眼睛,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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