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啦……吱嘎————
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疲勞聲，順著“馬庫拉格之耀”號厚達數米的精金裝甲，一路傳導至深邃的底艙。
這絕非炮火轟擊的巨響，而是這艘長達十幾公里的榮光女王級戰列艦，在承受了行星級引力彈弓的狂暴撕扯後，龍骨正在釋放那足以扭曲空間的龐大應力。
深黑色的虛空中，沒有一絲星光。
上萬艘帝國戰艦猶如一群在颶風中被打散的死魚，凌亂地漂浮在這片沒有任何座標參照物的絕對盲區裡。它們的等離子主推進器早已徹底熄火，艦體表面原本為了抵禦死靈靜寂力場而噴塗的黑石粉末，在引力拋射的劇烈摩擦中大面積剝落，露出下方焦黑、坑窪的陶鋼底色。
這不是一場華麗的凱旋。
這是一次扒了一層皮的慘烈逃生。
“砰！”
底艙第九十七號供暖中樞的隔離門被粗暴地踹開。
卡斯特（Castor）老兵裹著一件沾滿油汙與黑血的防寒大衣，雙手死死抱住肩膀。他那張佈滿風霜的臉上結著一層白霜，每一次撥出的氣體都在面罩前化作濃密的白霧。
艙室內的溫度已經跌破了零下四十度。
“迴圈系統停轉了！備用熱源閥門卡死！”
一名卡迪亞新兵手裡拿著液壓扳手，凍得發紫的雙手在閥門轉輪上瘋狂打滑，眼淚剛湧出眼眶便凝結成了冰珠。
“滾開！”
卡斯特一把推開新兵，抽出腰間的單分子短刀，用刀柄狠狠砸在結冰的黃銅齒輪上。
當！當！當！
冰屑四濺，齒輪發出艱澀的悲鳴，勉強轉動了半寸。一絲微弱的熱氣順著管道滲出，卻根本無法驅散這足以凍僵血液的深空嚴寒。
在他們身後寬廣的走廊裡，數以十萬計的凡人奴工與輔助軍士兵，正像是一群擠在冰窖裡的牲畜，緊緊相擁著蜷縮在鋼鐵甲板上。
沒有抱怨，沒有哭喊。因為在如此低溫下，任何多餘的體力消耗都意味著加速死亡。
在過去的四個標準時內，已經有兩萬名體質虛弱的凡人，在睡夢中化作了僵硬的蒼白冰雕。
“中士……我們還有吃的嗎……”新兵靠在管道上，聲音虛弱得彷彿隨時會斷絕。
卡斯特沉默著從腰間的武裝帶裡掏出一塊堅硬如鐵的合成澱粉配給塊。
這塊配給糧的顏色呈現出一種令人反胃的灰白色，表面甚至還帶著一點暗紅色的斑駁。
這是“屍體澱粉（Corpse-starch）”。
在補給徹底斷絕的暗面遠征中，所有陣亡士兵的遺體，連同那些在醫療艙裡無法救治的重傷員，都被毫無憐憫地推入了有機物迴圈爐。他們的骨肉被高溫高壓強行粉碎、脫水，重新壓制成這種能夠提供基礎熱量的磚塊，發放到還活著的人手裡。
卡斯特沒有猶豫，用牙齒狠狠咬下一塊，連同滿嘴的鐵鏽味一起嚥進乾癟的胃袋。
想要在黑暗中活下去，就得學會咀嚼同袍的骨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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