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只有輕微的呼吸聲傳來。王漢彰摸不清詹姆士此刻的態度,是惱怒,是失望,還是在思考?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堅持,必須把利害關係說清楚。
他吸了一口氣,繼續用堅定而懇切的語氣說道:“先生,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件物品。我們必須考慮她本人的態度和感受。”
他丟擲了更實際的顧慮:“如果我們強行把她送回去,不但可能無法獲得石原莞爾的信任,還可能適得其反,引起他的懷疑。”
最後,他丟擲了一枚更具分量的“炸彈”:“更關鍵的是……她似乎已經對我的真實身份有所察覺。如果她回到石原大佐身邊,並透露出她的懷疑……”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再明顯不過:那對王漢彰本人,對整個情報網路,都可能是災難性的。
電話那頭,又是幾秒鐘的沉默。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終於,詹姆士先生的聲音再次響起,聽不出喜怒:“好了,王,不要這麼緊張。”他的語氣似乎緩和了一些,“我並沒有讓你把那個可愛的姑娘送回去。”
王漢彰心中微微一鬆,但不敢完全放鬆警惕。
“你說得對。”詹姆士緩緩說道,“她是一個人,不是一件物品。我們必須考慮她個人的意願。”
“繼續保持和石原莞爾的接觸。”詹姆士先生給出了指示,“我相信你會處理好這件事的。”
“就先這樣吧!”詹姆士先生準備結束通話。
王漢彰暗暗長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稍稍落下一些。至少,暫時不用面臨那個最艱難、最違背良心的選擇了。
然而,他那口氣還沒完全吐出來——
“哦,還有一件事。”詹姆士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補充道。
王漢彰的心又提了起來。
租界警務處發來了預警訊息。”詹姆士的聲音變得公事公辦,“天津高校的學生,似乎又在醞釀一次針對日本人的大規模示威遊行。”
“你需要格外關注一下。”他的語氣帶著命令,“不要讓遊行對租界產生不好的影響。確保穩定。”
王漢彰立刻回答:“Yes, sir. 我這就去了解具體情況。”
“Good.(好。)”詹姆士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咔嗒”一聲輕響,聽筒裡傳來忙音。
王漢彰緩緩將聽筒放回電話機上,身體向後,靠在高背椅的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一陣強烈的疲憊和頭疼感襲來,比清晨起床時更加劇烈。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莉子的事懸而未決,石原那邊需要小心應對,現在又要處理學生遊行這種敏感又麻煩的事情。
那幫年輕氣盛的學生,隔三差五就搞這麼一齣,滿腔熱血,喊著愛國抗日的口號,上街遊行,散發傳單,他們的心情可以理解。
但在當前複雜的局勢下,經常有日本特務和混混流氓混跡在遊行隊伍之中,趁機煽風點火,搗亂生事!這種行為傷不到日本人的根本,反而容易授人以柄,給整個天津帶來麻煩,也攪得中國商人自己的正常買賣做不成,平添無數亂子。
“唉……”王漢彰忍不住嘆了口氣,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低聲自語了一句,“真是吃飽了撐的……書生誤國啊……”
抱怨歸抱怨,任務就是任務。詹姆士已經下了指示,他必須去處理。
他睜開眼睛,眼神重新變得冷靜而銳利。短暫的疲憊和情緒波動被壓了下去。他坐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和西裝背心,然後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喂,幫我接天津市公安局,偵緝處……找李漢卿副處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