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幫最後一個大佬》第438章 身世飄零雨打萍(1)

作者:長空利劍·9個月前

王漢彰捕捉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脆弱,那瞬間的眼神像被風吹動的燭火,明亮卻易碎。心中憐惜大盛,幾乎要化作實質的暖流,湧向懷中這個身世飄零的姑娘。

但同時,那個問題——那個從昨晚在“四季”居酒屋見到石原莞爾起,就一直懸在心頭、沉甸甸如鉛塊的問題——也到了不得不問的邊緣。

再拖下去,不僅是對任務的不負責任,更是對莉子的不尊重。石原莞爾不會給他無限期的時間,局勢的變化更如箭在弦上。

他深吸一口氣,讓溫存過後的空氣充滿肺葉,試圖壓下胸腔裡那份混雜著憐惜、責任與某種難以言喻的私心的複雜情緒。

趁著話題正好在此,趁著夜色深沉、彼此依偎的時刻,他用盡可能溫和、不帶任何強迫或誘導意味的語氣,像是隨口提起一個無關緊要的可能性,輕聲問道:“莉子,如果……我是說如果,只是假設。”

他特意強調了假設二字,“如果現在有機會,你能見到你在日本的親人,比如……你剛才提到的,那位在德國擔任武官的舅舅。你想不想見見他?哪怕只是見一面,看看他是什麼樣的人?”

話音落下,房間裡陷入一種奇異的寂靜。窗外的風聲似乎都小了。王漢彰立刻就感覺到,懷裡的身體,再次繃緊了。

那是一種從柔軟到僵硬的瞬間轉變。剛才還依偎在他胸前、溫熱放鬆的軀體,此刻像一張被突然拉滿的弓,每一寸肌肉都充滿了防禦性的張力。她的呼吸,也在那一剎那停滯了半拍。

本田莉子幾乎是立刻、斬釘截鐵地回答道:“不想!”

兩個字,短促,清晰,像兩顆冰冷的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濺起的是不容置疑的堅決。沒有任何猶豫的餘地,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考慮。那不是經過權衡後的拒絕,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從心底最深處迸發出來的牴觸。

她甚至微微用力,掙脫了王漢彰的懷抱,坐直了身體。被子從她肩頭滑落,露出光潔的肌膚和優美的肩頸線條,但在昏黃的床頭燈光下,那上面彷彿籠罩了一層無形的、冰冷的隔膜。

她轉過身,面對面地看著王漢彰,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眼睛裡,此刻重新浮現出那種王漢彰熟悉的、自我保護般的倔強光芒。那光芒銳利,帶著刺,將剛才的溫存與嬌羞一掃而空。

“我現在生活得很好。”她開口說道,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帶著力量,“在天津,我有這棟可以遮風擋雨的房子住,這裡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一點點佈置起來的。我讀完了高中,我能自己看書,學我想學的東西。”

她頓了頓,目光直直地望進王漢彰的眼睛深處,彷彿要確認他是否在認真聽,又彷彿在強調接下來的話:“我也有……有你陪在我身邊。”

說到最後一句時,她的臉頰無法控制地泛起一絲微紅,那是少女的羞澀,但她的語氣卻沒有絲毫軟化,反而更加堅定:“這就是我現在最幸福、最滿足的生活了!我不需要更多,也不想要更多!”

然後,她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些,語速加快,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情緒:“日本的親人?他們在我需要親人的時候在哪裡?在我母親懷著身孕、跟著父親背井離鄉、來到人生地不熟的滿洲時,他們在哪裡?在我母親因為水土不服、思念家鄉卻不敢聯絡、整夜整夜睡不著的時候,他們在哪裡?我的母親,最後積勞成疾、鬱鬱而終的時候,他們又在哪裡?!”

她的眼眶微微發紅,但強忍著沒有讓淚水湧出,那是一種混合了委屈、憤怒和深深受傷的情緒。

“親人?”她的嘴角勾起一個略帶諷刺和自嘲的弧度,“我不需要。我的生活,我的未來,從母親去世的那一刻起,就和那個叫‘日本’的地方、和那些只剩下一個模糊血緣名分的‘親人’,沒有關係了!我的選擇,我的路,只和我自己有關,和我身邊的人有關!”

她一口氣說完,胸膛微微起伏,顯然情緒激動。那堅決的態度,那清澈而不容置疑的眼神,像一堵無形卻厚實的牆,將王漢彰所有事先準備好的、試圖委婉引導或解釋的說辭,都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外面,堵在了喉嚨裡。

王漢彰默默地看著她。心中暗歎一聲,果然如此。

看來,莉子對那段被母親主動切斷、甚至可能帶著怨憤割裂的孃家關係,不僅極度陌生,更因為母親生前流露出的苦澀和艱難,而心存深重的芥蒂與牴觸。那不是簡單的“不想見”,而是一種基於對母親遭遇的感同身受、對“拋棄”母親的孃家人的怨念,以及對現在平靜生活的珍視而築起的心理防線。

直接告訴她,你那位位高權重、在關東軍乃至日本軍部都聲名赫赫的舅舅石原莞爾大佐,正在到處找你,想認回你這個外甥女?

她極大機率會拒絕,甚至會因為這種“強勢”的、“突如其來”的尋親而感到被侵犯、被威脅,從而產生強烈的反彈、不安,甚至對透露此訊息的自己產生懷疑和不信任。以她剛烈的性子,做出什麼極端反應都不奇怪。

這件事,果然急不得。必須徐徐圖之。要從長計議,要了解更多資訊,要評估風險,更要……尊重莉子本人的意願。自己是答應過她的。

想到這些紛亂如麻的頭緒,想到任務與人情的兩難,想到未來可能掀起的驚濤駭浪,王漢彰的眉頭不易察覺地蹙起,心中沉甸甸的,像是壓了一塊浸透了水的巨石。一股疲憊和無奈湧上心頭,他不由得微微嘆了口氣。

這嘆息聲很輕,幾乎微不可聞,只是胸腔一次微小的起伏,氣息從唇齒間無聲溢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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