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父親的棺材被放進了提前挖好的墳墓之中,王漢彰突然瘋了般撲向棺材,死死抱住棺木,淚水混著泥土糊了滿臉。前來送葬的親友見狀無不落淚,都說這個孩子孝順,仁義。
大了讓送葬的親朋把王漢彰拉起來,繼續喊道:“墓穴已暖,吉位安穩!請家屬繞穴三週,撒五穀,祝王先生入土為安,庇佑子孫興旺啊…………”
王漢彰被兩個人架著,圍著墓穴繞了三圈。在繞圈的同時,白事一條龍的夥計開始用鐵鍬往墓穴裡面填土。大了看著夥計們開始填土,接著說道:“一鍬土,萬代福;二鍬土,家和睦;三鍬土,財滿屋!親友幫忙,添土圓墳啊…………”
從墳地回來,時間已經將近中午。鄰居的嬸子大姨幫忙安排了幾桌飯菜,送葬的親朋吃完了這一桌子飯菜,葬禮就算是結束了!
送走了親朋,鄰居們又幫著王漢彰把家裡外面整個的拾掇一遍。天近傍晚,鄰居們各回各家,王漢彰的家裡面,卻永遠的少了一個人。
看著坐在外屋門口發呆的王漢彰,他的媽媽陳福娣長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漢彰,進過來!”
王漢彰走進了屋裡,開口問道:“媽,您有嘛事?”
媽媽拉著他的手,讓他坐在凳子上,這才繼續開口:“你爸走的突然,大傢伙的心裡都沒有個準備。不過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還要生活。家裡面的事你不用操心,這些年你爸爸的工資我存下不少,辦完了這場白事,還剩下二百多塊大洋。這幾天光忙乎你爸的事情了,還沒來得及問你考上什麼學校了?“
王漢彰猶豫了一下,開口說:“我考上南開大學了…………”
聽到這句話,媽媽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訝的表情,緊接著,她的眼圈又紅了起來,抹著眼淚說:“哎,你爸要是知道這個訊息該有多好?”
王漢彰趕緊說道:“我把錄取通知書燒給我爸了,媽,這個學我不上了!”
“嘛玩意兒?你把錄取通知書燒了?你……你,你…………”王漢彰的媽媽猛地從床鋪上站了起來,手指著王漢彰,氣的直哆嗦!
王漢彰見狀,趕緊說道:“媽,你先別生氣。南開大學的學費每年要九十塊大洋,再加上學雜費,沒有一百塊錢打不住!二妹和老妹子還要上學,家裡面這點錢根本撐不了多長時間。我尋思著,出去找個活幹。聽說英租界的洋行裡面正在招人,我打算過兩天去試試…………”
“不行,你得去上學!咱們家就算是砸鍋賣鐵,你也得去上學!錢的事兒你不用操心,我來想辦法!”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學,王漢彰竟然不打算唸了,他媽媽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這個結果。
二百大洋聽著是不少,但架不住坐吃山空啊!媽媽一個快四十歲的婦女,能有什麼掙錢的門路呢?父親沒有了,自己必須把這個家挑起來!王漢彰接著說:“媽,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我出去掙錢…………”
就在他們母女二人爭執不下時,門口突然傳來了高森的聲音:“師孃,在家了嗎?”
王漢彰趕緊迎了出去,開口說:“森哥,快進來,有事兒嗎?”
高森扛著面袋徑直進屋,將面袋往櫃子上一撂,開口說:“廠子裡面發了袋白麵,管後勤的說有我師父一袋,叫我給扛回來!”
看著放在櫃子上的白麵,王漢彰的媽媽又開始抹眼淚。高森見狀,嘆了口氣,說:“師孃,我還有事,先回去了。家裡面有嘛活兒,您就叫我一聲…………”
王漢彰把高森送到了院子外面,高森轉過身,開口說:“漢彰,進去吧,勸勸師孃,別總掉眼淚了!有事你就叫我啊!”
高森剛要走,王漢彰卻突然攔住了他,低聲說道:“森哥,打死我爸爸的那個橫路,是不是從警察署放出來了?”
“呃……這個…………”高森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橫路課長在日本警察署待了一天,就放了回來。可他畢竟打死了人。廠裡怕工人們再鬧,給每人發了五斤白麵封口,廠裡面的工人一合計,把白麵聚到了一塊,讓高森給王廣耀家送了過來。
支吾了半天,高森搖了搖頭,說:“漢彰,我知道,肯定是有人告訴你,那個橫路課長放出來了!沒錯,他是回來了。但是我勸你,千萬不要想著去報仇!你一個人絕對打不過他!他打死中國人沒事,可你要是打死他,你可得給他抵命!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吧…………”說著,高森拍了拍他的肩膀。
聽到高森的這一番話,王漢彰眼神堅定的看著他,開口說:“森哥,你放心,我不是去找他報仇。我就是想看看,打死我爸爸的人,到底長嘛樣?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兄弟,你就給我指指!”
高森猶豫了一下,開口說:“行,我帶你去!不過咱們提前說好了,你就遠遠的看一眼,可千萬不能動手啊!”
王漢彰使勁的點了點頭,說:“放心吧,我就是想看看他長嘛樣!絕對不動手!”
無奈之下,高森只能領著王漢彰,來到三菱重工天津支社鐵路車廂修造廠的門口,給他指了指橫路課長的模樣。
就像高森說的那樣,這個橫路課長足足有一米八,在日本人之中屬於罕見的巨人了。他的身體就像是一頭黑熊,幾乎等於兩個成年中國人的體重。王漢彰這個不到17歲的少年,可能還沒有他的大腿粗。在牢牢記住了橫路課長的模樣之後,王漢彰知道,想要殺掉他,不能用蠻力,只能靠腦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