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幫最後一個大佬》第328章 不氣盛叫年輕人嗎?(1)

作者:長空利劍·10個月前

茶話會在一種看似賓主盡歡的氛圍中結束了。衣香鬢影的人群開始流動,互相道別、約著下一場牌局或酒會。王漢彰在詹姆士先生的親自引薦下,與英租界董事局的幾位實權董事,以及滙豐、怡和等大洋行的大班們一一握手寒暄,並被熱情地邀請共進午餐。

這頓午餐設在戈登堂內部一個更為私密奢華的小餐廳裡。銀質餐具在水晶吊燈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地道的法式大餐一道接一道地呈上。席間,這些在天津衛翻雲覆雨的大人物們對王漢彰都十分客氣,言語間充滿了對這位年輕才俊的讚賞和對詹姆士先生眼光的欽佩。

然而,王漢彰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心裡卻如同明鏡一般。他清楚地知道,這份客氣之下,更多是看在了詹姆士先生這位安全理事會理事長的面子上,是對他背後可能代表的、與倫敦殖民部的某種聯絡的忌憚,而非對他王漢彰個人能力與實力的真正認可。

他們稱呼他“王理事”,眼神中卻未必有對等的尊重。想要真正在這虎狼環伺的租界頂層站穩腳跟,獲得這些人發自內心的、不敢小覷的認同,他必須儘快展現出足以匹配這個位置的、實實在在的實力和手段。

前路漫漫,任重道遠。 王漢彰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杯中醇厚的波爾多紅酒,心中沒有絲毫得意,只有沉甸甸的責任感和緊迫感。

午餐結束時,已是下午三點多鐘。詹姆士先生與幾位老友另有橋牌局,便讓王漢彰先行回去。王漢彰開著車,回到了位於英租界哆咪士道上的洋房。

汽車剛在院門外停穩,還沒等王漢彰下車,他就隱約聽到宅子裡傳來一陣頗為響亮的、屬於中年男人的笑聲。這笑聲有些耳熟,卻與他母親平日來往的幾位溫婉的太太、小姐家的氛圍格格不入。他滿心狐疑地推開虛掩的宅門,走過庭院,用鑰匙打開了房門,剛踏入客廳,眼前的一幕讓他幾乎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只見昨天夜裡還對他橫眉冷對、厲聲斥罵,恨不得將他打出門去的趙金瀚,此刻正滿面紅光地坐在客廳正中的沙發上,手舞足蹈地與自己母親說著什麼,逗得母親臉上也帶著無奈而又有些尷尬的笑容。趙若媚尷尬的站在一旁,顯得有些手足無措。面前的茶几上,還擺放著幾個看起來頗為精緻的禮盒。

聽到門口的動靜,趙金瀚猛地回過頭。一見是王漢彰,他像是屁股底下裝了彈簧一樣,“噌”地從沙發上蹦了起來,臉上瞬間堆砌起比窗外陽光還要燦爛熱烈的笑容,幾個大步就迎了上來,彷彿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兒子。

“漢彰!哎呦,我的好賢婿,你可算回來了!”趙金瀚的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親熱和……諂媚?“哈哈,誤會!昨天晚上的事情,全都是天大的誤會!賢婿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千萬別怪罪我!”

他一邊說,一邊親暱地想要拍王漢彰的肩膀。昨天晚上,趙金瀚那目光,恨不得要把自己生吞活剝了。今天,連賢婿都叫上了!王漢彰搞不清他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不動聲色地微微側身避開。

趙金瀚的手在空中尷尬地停頓了一下,隨即又自然地收回,繼續他的表演:“你是不知道,若媚這個丫頭,從小就被我給慣壞了,嬌生慣養,沒經過什麼事兒。我這當爹的,就怕她年紀小,不懂事,萬一要是遇人不淑,看走了眼,那可是一輩子的大事,跳進了火坑啊!所以,昨天晚上,我那是……那是故意考驗考驗你!對,就是考驗!看看你對若媚是不是真心,看看你遇到事兒有沒有擔當,是不是個值得託付的男子漢!”

他搓著手,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溢位來:“現在好了!考驗通過了!完全沒問題!漢彰你果然是年輕有為,胸襟廣闊,我是滿意得不能再滿意了!我正和令堂商量著,選個黃道吉日,把你們倆的婚事趕緊定下來呢!你看……”

看著趙金瀚這堪稱拙劣卻又無比真實的表演,王漢彰心中一片清明。昨天晚上在趙家所經歷的那一切,那幾乎凝成實質的鄙夷和憤怒,那毫不留情的驅趕,怎麼可能是裝出來的考驗?那分明是一個勢利眼父親對“窮小子”最真實的厭惡和抗拒。而今天他這三百六十度的大轉彎,唯一的原因,只可能是他在茶話會上,瞭解到了自己在英租界的真實地位和能量。

這傢伙,也是在商海里沉浮了半輩子,這看人下菜碟的本事,也算是爐火純青了!王漢彰在心裡冷冷地給出了評價。

然而,他臉上並沒有流露出絲毫內心的鄙夷和看穿。他只是隨和地笑了笑,走到母親身邊,給了母親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後才轉向趙金瀚,語氣平和,甚至帶著幾分晚輩應有的謙遜:“趙伯父言重了。結婚的事情,既然您和我母親都覺得合適,那自然就全憑二位長輩做主了。說起來,這件事也確實怨我,年輕氣盛,說話辦事可能欠些火候,不夠圓融。昨天晚上若是有什麼言語衝撞、不敬長輩的地方,還請您海涵,千萬別跟我這晚輩一般見識。”

這番話,既給了趙金瀚臺階下,全了場面上的禮節,又滴水不漏,絲毫沒有降低自己的身份。

“哎呀!這是哪裡話!”趙金瀚一聽王漢彰鬆了口,頓時心花怒放,臉上的皺紋都笑成了菊花,“年輕人嘛,就得有這股子氣盛勁兒!不氣盛,那還叫年輕人嗎?哈哈!我就喜歡你這樣的性格!直爽!有魄力!假以時日,你的前途必定不可限量啊!”

他恭維了一番,眼珠子轉了轉,搓著手,訕笑著湊近一些,壓低了些聲音說:“對了,漢彰啊,聽說……聽說你跟咱們太古洋行碼頭裝卸公司的總經理,巴彥廣巴大爺,關係很熟?”

王漢彰一聽,立刻就知道他想透過自己的關係,搭上巴彥廣這條線以求在太古洋行之中能夠更進一步。他心中瞭然,臉上卻不動聲色,輕輕點了點頭,用了一種更顯親近隨意的口吻:“哦,老巴啊,是挺熟的。怎麼了趙伯父,您有什麼事?”

“哈哈,是這樣,這樣啊……”趙金瀚臉上的笑容更加諂媚,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那個嘛……你看,趙伯伯我在太古洋行也幹了小半輩子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是……就是上面那個洋主管休斯,他……他不太懂得賞識人才。我就想……想請你方便的時候,跟巴經理遞個話,讓他幫忙在休斯主管面前,給我……給我美言幾句,看看能不能……給我的……”

他的話音未落,臉上還掛著那副討好的笑容,客廳角落茶几上的電話鈴聲,卻像一道尖銳的警報,毫無預兆地、急促地響了起來!打破了這虛偽而尷尬的“翁婿和諧”場面。

王漢彰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對趙金瀚做了一個“稍等”的手勢,快步走到電話機旁,拿起了那個黑色的聽筒。

“喂,哪位?”王漢彰對著聽筒問道,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

“幫辦!總算找著您了!”電話那頭,傳來了他得力助手張先雲焦急萬分的聲音,甚至帶著一絲喘息,顯然是發生了十萬火急的大事。

王漢彰的心往下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出什麼事兒了?慢慢說。”他的語氣依舊冷靜,但握著聽筒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張先雲在電話那邊語速飛快,幾乎是一口氣彙報出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冰冷的子彈:“剛剛接到從上海方面傳來的加急密電!今天凌晨,日本的海軍陸戰隊,突然向閘北和吳淞口方向發動了猛烈攻擊!駐守上海的十九路軍已經奮起反擊,戰鬥異常慘烈,十九路軍損失……損失很大!但暫時……暫時擋住了日本人的第一波兵鋒!日本和咱們中國,在上海……又打起來了!”

“嘶……”王漢彰倒吸了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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