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幫最後一個大佬》第480章 留給王漢彰的時間不多了(1)

作者:長空利劍·6個月前

面對陳恭澍提出的要求,王漢彰並沒有立即表態。他需要時間思考,需要權衡利弊,需要在這突如其來的旋渦中找到一個不至於被徹底吞沒的支點。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喝了一口。茶水有些澀,但能讓他冷靜思考。

他緩緩放下茶碗,碗底與紅木桌面接觸,發出極輕的“咔”的一聲。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像某種訊號,標誌著思考的結束和對話的繼續。

抓湯玉麟,從道義上講,從道義上講,他支援。百分之百支援。湯玉麟不戰而逃,將熱河拱手讓給日本人,這不是簡單的軍事失利,這是對國家、對民族的背叛。

八萬守軍,面對日軍一百多人的先頭部隊,竟然一槍不放,連夜逃跑!這種事情,但凡有點血性的中國人都會憤怒。

安連奎那些熱河籍的弟兄,他們的老家現在落入了日本人手裡,他們的親人可能正在日軍的鐵蹄下掙扎。從情感上講,王漢彰也想看到這個老逼尅的伏法,想看到這個“湯二虎”被押上審判臺,為熱河六百萬百姓出口惡氣,為那些因為他的逃跑而無辜喪命的軍民討個公道。

可是——這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憑著道義和情感就能辦的。特別是在這個亂世,在這個各方勢力犬牙交錯、利益糾纏的天津衛。

從現實考慮,這件事的風險太大了,大到他幾乎看不到成功的可能。

首先是地點。義大利租界。那不是中國的土地,至少不是中國法律能夠完全覆蓋的土地。租界,這個國中之國,有著自己的法律、自己的警察、自己的駐軍。中國軍警在租界沒有執法權,這是鐵一般的事實。想要在租界裡抓人,必須得到租界當局的同意和配合。

而義大利人,憑什麼配合你抓湯玉麟?湯玉麟有錢,有從熱河搜刮來的鉅額財富,這些錢足夠他買通義大利領事,買通駐軍長官,買通租界裡所有能買通的人。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句話在租界裡尤其適用。

其次是守衛。義大利租界裡駐紮著一支“聖馬可團”的義大利駐華營。這是墨索里尼親自下令成立的部隊,總兵力五、六百人,裝備精良到什麼程度?有八門76毫米火炮,一個完整的炮兵連;有四輛裝甲車,一個機械化連;士兵訓練有素,軍紀嚴明。這是除了日軍之外,外國在華北最強大的軍事力量。在這樣一支軍隊的眼皮底下抓人,無異於虎口拔牙。

而這還不是全部。湯玉麟的豪宅裡,還有他自己的衛隊。王漢彰從醫院的樓頂目測,他的衛隊至少是一個加強排,可能有可能更多。

這些人都是湯玉麟從熱河帶出來的心腹,跟隨他多年,他們不光身手好、槍法準,更重要的是對湯玉麟絕對的忠誠。忠誠到什麼程度?可以為他去死。這些人不是僱傭的保鏢,是死士。想要從這樣一群人手裡抓走湯玉麟,不是難,是幾乎不可能。

還有最致命的一點——時機。今天中午的遊行,已經把湯玉麟徹底嚇成了驚弓之鳥。學生們燒了他的車,打傷了他的司機,成千上萬的人在他家門口高喊“打倒賣國賊”。這種場面,換了誰都會心驚膽戰。

湯玉麟現在肯定縮在豪宅最裡面的房間裡,門窗緊閉,衛隊層層把守,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他要是鐵了心當縮頭烏龜,躲在裡面一個月、兩個月,甚至一年半載不出來,你怎麼辦?強攻?那是找死。圍困?租界當局不會答應。等著他自己出來?他又不傻?出來就是送死!

而這一切的風險和困難之上,還有一個更根本的問題:這件事是軍統主導的。

王漢彰在心裡咀嚼著‘軍統’這兩個字。一旦沾上軍統,就像沾上了洗不掉的墨汁,這輩子都別想乾淨。

軍統的任務,從來不是簡單的抓個逃犯那麼簡單。這裡面牽扯著政治鬥爭、派系傾軋、權力博弈。湯玉麟是什麼人?東北軍元老,曾經掌控熱河七年的軍閥。他背後有沒有其他勢力?有沒有人想保他?有沒有人想借這件事做文章?王漢彰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事情絕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就是抓一個不戰而逃的將領那麼簡單。

參與進去,就等於打上了軍統的烙印。以後在江湖上,在日本人和英國人面前,他王漢彰就成了“軍統的人”。這個標籤一旦貼上,就再也撕不下來。

想要繼續在各方勢力之間搞平衡?想在夾縫中求生存?做夢。軍統的敵人會把他當敵人,軍統的朋友也未必把他當朋友——他只是一個可以被利用、也可以被拋棄的外圍人員。

更重要的是,他了解軍統的行事風格。或者說,他聽過太多關於軍統的傳聞。在上海,軍統暗殺漢奸、政敵,行動乾淨利落,但事後那些參與行動的外圍人員,有多少能善終?有的被滅口,有的被拋棄,有的莫名其妙就消失了。軍統就像一臺精密而冷酷的機器,為了達到目的,可以犧牲任何零件——特別是那些不重要的、可以替換的零件。

而他王漢彰,很可能就是這樣一個零件。

想到這些,王漢彰的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苦笑。那苦笑很真實,不是裝出來的。是那種明知道前面是火坑,卻不得不跳的無奈;是那種明知道被人當槍使,卻無法反抗的憋屈。

他的嘴角向下撇著,眉頭微微皺起,眼角的皺紋因為這個表情而顯得更深了些。他才二十多歲,但這些年經歷的風浪,已經在他臉上刻下了超越年齡的滄桑。

他搖了搖頭,動作很慢,彷彿脖子轉動都需要很大的力氣。然後他開口說,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語氣裡帶著精心計算過的、恰到好處的為難:“陳師兄,你剛才也說了,中國軍警在租界沒有執法權。這是鐵打的事實,誰也無法改變。咱們想從官面上調查他,這條路就已經堵死了,徹底堵死了。”

他頓了頓,觀察著陳恭澍的反應。陳恭澍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靜靜聽著,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著。

王漢彰繼續說,語氣更加沉重:“再有,今天中午的遊行,您可能也聽說了。學生們群情激憤,把他的奔茨車都給點著了,濃煙滾滾,整條街都看得見。可就是這樣,湯玉麟也沒敢露頭,這說明嘛?說明他已經嚇破膽了,成了驚弓之鳥。在這件事沒有平息之前,他肯定會像烏龜一樣縮在殼裡,絕對不會輕易出來。”

他攤了攤手,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手勢:“所以,陳師兄,這件事……有點難辦啊。不是有點,是很難,非常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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