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幫最後一個大佬》第482章 水很深……(1)

作者:長空利劍·6個月前

湯玉麟……跑了?

這個老逼尅的,這個不戰而逃的軍閥,這個被全國通緝的國賊,竟然又跑了?在何應欽下達通緝令的當天,在遊行發生的當天,他就又跑了?坐著義大利人的快艇,在義大利軍隊的保護下,大搖大擺地跑了?

這他媽……

一股怒火從心底升起,燒得他渾身發燙。那火苗竄上來,燒到喉嚨口,燒到眼睛後頭,讓他幾乎要拍案而起。但很快,怒火又被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取代。那感覺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把火苗澆熄了,只剩下縷縷青煙,和一片溼冷的灰燼。

這就是現實。這就是1933年的中國。一個致使國土大片淪喪的軍閥,可以在外國軍隊的保護下,從容逃走,逍遙法外。而所謂的法律,所謂的政府,苦難的民眾,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無可奈何。租界成了法外之地,洋槍洋炮成了護身符。這世道,哪還有什麼天理王法?

王漢彰端起咖啡,想喝一口定定神,但手不受控制地抖起來。那抖不是劇烈的顫抖,是細微的、持續的震顫,從指尖傳到手腕,傳到小臂。褐色的液體晃出杯沿,一滴,兩滴,落在潔白的亞麻桌布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汙漬,邊緣不規則,像一塊醜陋的傷疤,像熱河地圖上那塊淪陷的國土。

他放下杯子,瓷杯底碰著托盤,發出清脆的響聲。那響聲在安靜的咖啡館裡格外刺耳,角落裡的義大利老者回過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繼續看報紙。

“訊息......可靠嗎?”王漢彰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而沙啞,像砂紙磨過粗糲的木頭。

“絕對可靠。”強尼鄭重地說,甚至舉起了右手,“我以上帝的名義發誓。我是從巡捕房總監費拉里那裡親耳聽到的。義大利駐軍和租界當局已經達成一致,這件事要保密,絕不能公開。否則影響太壞。”

他說著,看了一眼桌上那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搖了搖頭,把信封輕輕推回王漢彰面前:“所以,王,這個錢我不能收。你要的資訊,現在已經沒用了。湯大帥已經不在天津了。你就是把二馬路38號的每一塊磚都摸清楚,把地皮翻過來,也抓不到他了。他這會兒......”

強尼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估計已經出海河了,快艇速度快……”

王漢彰沉默了。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窗玻璃上的水汽更重了,外頭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流動的光影。廣場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不是同時亮的,是從東頭開始,一盞一盞,像被一隻無形的手依次點燃。

昏黃的光暈在暮色中暈開,一圈套著一圈,把和平女神雕像包裹在中央。雕像被燈光從下方照亮,臉龐籠罩在陰影裡,看不出表情——也許根本就沒有表情,大理石雕刻的面容,能有什麼表情?

幾個賣晚報的報童奔跑著,從廣場這頭跑到那頭,稚嫩的叫賣聲隱隱傳來,穿透咖啡館的玻璃窗,鑽進王漢彰的耳朵:“號外號外!熱河失守,湯玉麟畏罪潛逃!號外號外!國民政府下令通緝,賞金十萬大洋!”

諷刺。天大的諷刺。

王漢彰轉回頭,盯著桌布上那片咖啡漬。褐色的,邊緣已經乾涸,中心還溼著,在亞麻布料的紋理間慢慢滲透。他腦子飛快地轉著,像一臺生鏽的機器,齒輪咬合,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湯玉麟跑了。這對陳恭澍的任務來說,是個壞訊息。軍統天津站接到上峰死命令,務必在天津將湯玉麟截獲。現在人跑了,任務失敗了,陳恭澍怎麼向南京交代?

但對他自己來說呢?也許是件好事?他不用再冒險去意租界蒐集情報,不用再和那些義大利人周旋,不用再捲入抓人的行動,不用再和軍統有更深的牽扯......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沒有一點輕鬆的感覺,反而有一種更沉重的壓抑。那壓抑像一塊浸了水的棉被,沉甸甸地壓在胸口,讓他喘不過氣。那是一種看到正義無法伸張、看到邪惡逍遙法外的壓抑。那是一種對這個國家、對這個時代的深深的悲哀。

“謝謝你,強尼。”他最終開口說,聲音恢復了平靜,但平靜下是深不見底的疲憊,“這個訊息,對我很重要。”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信封,這次沒有推,而是直接塞進了強尼西裝的內兜裡。強尼想推辭,但王漢彰按住了他的手。

“拿著。”王漢彰強擠出一絲笑容,那笑容很勉強,嘴角上揚,眼睛裡卻沒有笑意,“這點錢,你拿著吧!我王漢彰送出去的錢,沒有習慣再收回來!江湖上混,講究的是個信字。你給了我訊息,我就該付錢。至於訊息有沒有用,那是我的事。”

“王。”強尼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重,“雖然這件事沒辦成,但我還是想提醒你一句。湯玉麟這件事,水很深。非常深。”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人注意,才繼續說:“義大利人,日本人,還有你們中國的一些大人物,可能都牽扯在裡面。我聽說......只是聽說啊,湯玉麟能住進意租界,是北平方面有人打了招呼。他今天能上義大利快艇,好像還有日本人的影子。費拉里總監打電話的時候,提到了一個日本名字,我沒聽清,但無論他們是誰,反正是我們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強尼盯著王漢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最好......離這件事遠一點。為了你自己好。這種事,不是咱們應該參與進去的。咱們還是老老實實的賺錢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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