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幫最後一個大佬》第485章 八大胡同(1)

作者:長空利劍·6個月前

1933年3月13日,中午十二點二十分。

北平,正陽門車站。

火車噴著濃煙,喘著粗氣,緩緩駛進站臺。這是一列從天津開來的平浦特快,頭等車廂裡坐的多是些體面人——商人、官員、洋行買辦,還有幾個穿長衫的文人。

車廂裡瀰漫著菸草味、香水味和汗味的混合氣息,車窗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透過灰塵,能看到站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王漢彰穿著黑布長衫,料子是普通的府綢,不扎眼,但乾淨平整。他手中提著一個棕色的牛皮旅行箱,箱子不大,半舊,邊角有些磨損。這是特意挑的,太新的箱子惹人注意。

陳恭澍走在他前面,穿著一身藏青色西裝,戴一頂灰色禮帽,手裡也提著個箱子,不過是外國貨,英國產的,看起來高檔得多。

二人一前一後從出站口走了出來。

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王漢彰抬手遮了遮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抬眼望去。

眼前是正陽門,北平人俗稱的前門。高大的城樓聳立在午後的陽光下,重簷歇山頂,灰瓦紅牆,氣勢恢宏。

但仔細看,就能看出破敗的痕跡,牆皮斑駁脫落,露出裡頭的青磚;窗欞破損,有些窗戶連窗紙都沒了,只剩下空洞的框架;城樓頂上荒草叢生,在春風裡微微搖晃。

整座城樓給人一種垂垂老矣、行將就木的感覺,就像這個古老的帝國,曾經輝煌,如今卻已是風雨飄搖。

站前廣場上人聲鼎沸。黃包車伕吆喝著招攬生意,賣糖葫蘆、賣烤白薯的小販高聲叫賣,接站的人舉著牌子張望,剛下車的旅客匆匆趕路。幾個穿灰色制服的警察懶洋洋地站在路邊,手裡拿著警棍,眼睛卻四處亂瞟,不知道在看什麼。

“以前沒來過北平?”陳恭澍從身後走了上來,和王漢彰並肩站著,也望著前門城樓,臉上帶著笑,“怎麼樣?帝都風景和天津的租界不一樣吧?”

王漢彰轉過身來,也笑了笑。那笑容很自然,看不出心裡的忐忑和戒備。

“來過,小時候跟我老孃來過幾次。”他說,聲音平和,“我有個舅姥爺就住在北平,西四牌樓那邊,開了間小綢緞莊。那時候我才八九歲,我娘帶我來走親戚,在北平住了半個月。”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然後接著說:“來北平我就記得兩件事。一個是全聚德的烤鴨,真好吃啊!皮脆肉嫩,油而不膩,蘸著甜麵醬,裹著蔥絲黃瓜條,用薄餅一卷......嘖嘖,現在想起來還流口水。再有一個,就是滿大街的粑粑!哈哈,燻得人喘不過氣來!尤其是早上一開門,那味兒,我操他媽的,能把人燻個跟頭……”

陳恭澍聽了,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拍了拍王漢彰的肩膀,那動作很親熱,像是多年老友。

“漢彰啊漢彰,你可真是領略到帝都的精髓了!”陳恭澍一邊笑一邊說,“北平這地方,表面上是帝都,是文化古城,可內裡的髒亂差,那是一點兒也不含糊。沒有下水道,家家戶戶倒馬桶,還得給糞頭兒交份子錢,不交錢,糞車就不來,屎尿就得堆在家裡。沒辦法,百姓只能趁著夜裡,把汙穢之物倒在馬路上。第二天太陽一曬,那味兒,嚯......”

他搖搖頭,臉上帶著一種戲謔的表情:“不過說來也怪,北平人似乎聞慣了這種味道,沒有這個味兒睡覺都不踏實。還給這種味道起了個雅稱,你知道是什麼嗎?”

王漢彰搖了搖頭,一臉好奇:“雅稱?這玩意能有嘛雅稱?屎尿味兒還能雅起來?”

“哈哈,所以說你是臭外地的,腦門上沒有通天紋,不懂北平的講究。”陳恭澍一臉揶揄,眼睛裡閃著促狹的光,“北平人管這種味道叫做夜來香!怎麼樣,沒想到吧?夜裡來的香味,夜來香!那叫一個地道,那叫一個美,怎麼著,是不是挺雅?是不是挺有詩意?”

“夜來香?咳咳......”王漢彰忍俊不禁,憋得臉色通紅。他想笑,又覺得不該笑,最後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彎了腰,笑得直咳嗽,“夜來香......我操他媽的......這個詞誰你媽想出來的……咳咳......太有才了......夜來香......哈哈哈......”

陳恭澍也笑,兩個人站在站前廣場上,對著前門城樓,笑得前仰後合,引得周圍的行人紛紛側目。但沒有人敢說什麼——陳恭澍那身西裝,那種氣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亂世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陳恭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行了,不逗你了。叫兩輛洋車,我先領你開開葷,咱們去八大胡同逛逛......”

“這......不好吧?”王漢彰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和陳恭澍到了北平之後,第一站竟然是要去八大胡同!

八大胡同那是嘛地方,他可再清楚不過了!雖然沒去過,但聽人說過無數次。那是北平最有名的風月場所,是煙花柳巷的代名詞。天津雖然也有南市的“三不管”,但跟北平的八大胡同比起來,那是小巫見大巫。

陳恭澍一個軍統北平站站長,帶著自己這個師弟,下了火車不去辦事,不去見上司,先逛窯子?這他媽的唱的哪一齣?

看到陳恭澍的臉上沒有開玩笑的意思,王漢彰低聲問道:“不是,咱們真去八大胡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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