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幫最後一個大佬》第496章 機會稍縱即逝(1)

作者:長空利劍·6個月前

中午時分的東交民巷,比清晨更多了幾分慵懶與喧囂交織的奇異氛圍。初春的陽光已經頗具熱力,透過剛剛竄出來的槐樹葉子,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街道兩旁,西式建築沉默矗立,偶爾有穿著黑色制服的巡捕挎著槍,邁著刻板的步子走過。車伕拉著的洋車、馬車、偶爾駛過的黑色小汽車,交織成並不急促的流動畫面。衣著體面的中外行人,或步履匆匆,或悠閒踱步,匯成一道無聲的河流。

六國飯店那棟紅磚法式建築,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旋轉門像一隻永不停歇的透明巨獸,將各色人等吞入又吐出。門童戴著白手套,姿態標準地履行著職責。

王漢彰與陳恭澍,此時已完全褪去了在裁縫鋪裡的那種刻意營造的“江湖氣”。王漢彰臉上的溫和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峻的專注,眼神銳利如刀,快速掃視著周圍的環境與人群。陳恭澍則依舊沉默,但周身的氣場更加內斂而緊繃,像一張拉滿了的弓,只待松弦一瞬。

兩人混在幾個剛從汽車上下來的洋人身後,隨著人流,坦然自若地穿過旋轉門,踏入六國飯店那涼爽而略顯空曠的大堂。

明亮的光線從高高的穹頂窗戶灑下,與數盞水晶吊燈的光輝融合,將整個大廳照得一片堂皇。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倒映著匆匆人影。左側前臺,幾個穿著筆挺制服的侍應生正在忙碌;右側的休息區,絲絨沙發上散坐著幾位看報或低聲交談的客人,空氣中浮動著咖啡與雪茄的混合氣味,還有留聲機裡傳來的、音量剋制的爵士樂。

王漢彰與陳恭澍沒有片刻停留,更沒有左顧右盼。他們像兩位普通的、有明確目的的住客或訪友者,沿著大廳邊緣鋪著的厚地毯,步履穩定而迅速地朝著通往樓上的樓梯間方向走去。他們的衣著得體,舉止從容,在這座飯店裡並不引人注目。

厚重的松木樓梯間門虛掩著。陳恭澍率先推開,兩人側身閃入,木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大廳的聲光與氣息。

樓梯間裡光線驟然暗下,只有牆壁上幾盞老舊的壁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灰塵和木料氣味。盤旋向上的木質樓梯在光影中顯得幽深而靜謐,他們的腳步聲踏在木板上,發出清晰而富有節奏的“咚、咚”迴響,在這封閉的空間裡被放大,彷彿敲擊在緊繃的心絃上。

沒有交談。兩人一前一後,迅速而無聲地向上攀登。王漢彰數著臺階,二十二階,一個緩步平臺,轉彎,再二十二階。心臟在胸腔裡平穩而有力地搏動,血液流速似乎加快,帶著一種臨戰前的微醺與極度清醒混合的感覺。手掌內側,似乎能回憶起剛才金條那冰涼堅硬的觸感,而現在,他需要換一樣更冰冷、更致命的東西。

二樓樓梯間的門出現在眼前。陳恭澍在門前停下,側耳貼近門板,凝神傾聽。門外隱約有細碎的腳步聲和模糊的英語交談聲,由近及遠,似乎是客人路過。

陳恭澍回頭,與王漢彰的目光在空中短促一碰。無需言語,找到張敬堯,一擊得手,迅速撤離,所有的細節都已經刻入腦海。此刻,只差最後一步——確認目標,把握時機。

陳恭澍輕輕壓下黃銅門把手,推開一條縫隙。走廊裡柔和的光線和更清新的空氣流瀉進來。他稍作觀察,隨即推開足以讓人透過的寬度,兩人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閃身進入二樓走廊。

鋪著深紅色花卉圖案地毯的走廊寬敞而安靜,牆壁貼著暗色紋理的桌布,壁燈散發著暖黃的光。走廊呈“回”字形結構,中間是敞開的天井,可以俯瞰下方一部分大廳的景象。此刻走廊裡空無一人,只有遠處隱約傳來某個房間內留聲機的音樂聲。

223房間在走廊的另一側,需要沿著“回”字形走廊走過大半圈。王漢彰與陳恭澍邁開腳步,步伐穩定,神情自然,如同尋找房間號碼的普通訪客。但他們的目光卻如同最精密的雷達,迅速掃過每一個門牌號,評估著每一個可能的視線死角,耳力也提升到極致,捕捉著任何異常的聲響。

距離在縮短。拐過一個彎,223房間所在的走廊段映入眼簾。那扇深褐色的房門緊閉著,黃銅門牌上的數字在壁燈下反射著微光。

然而,就在距離房間還有十餘步遠的地方,王漢彰的腳步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223房間門口,並非空無一人。兩名穿著黑色綢衫、身形健碩的漢子,像兩尊門神般,一左一右立在房門兩側。他們雙手自然下垂,但站姿挺拔,眼神機警地掃視著走廊兩端,太陽穴微微鼓起,顯然是練家子,而且是那種見過血、反應極快的護衛。

硬闖的念頭瞬間熄滅。且不說能否瞬間解決這兩個保鏢而不發出巨大聲響,單是槍聲一響,在這相對封閉的飯店樓層,必然如同平地驚雷,會立即驚動整個二樓、乃至其他樓層的保鏢和飯店護衛。更致命的是,六國飯店與日本公使館近在咫尺,槍聲很可能引來日本衛兵。到那時,別說完成任務,全身而退都將成為奢望。

就在王漢彰腳步放緩的同時,跟在他身後的陳恭澍低聲說:”不要停,繼續往前走!“

王漢彰臉上的肌肉紋絲不動,腳步也只是那微不可察的一頓後,便恢復了正常的步速和節奏。他沒有回頭,也沒有看向陳恭澍,兩人如同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一般,繼續沿著走廊前行,順著‘回’字形走廊走向了另一端,自然而然地與223房間門口拉開了距離。

走過拐角,暫時脫離了保鏢的直接視線範圍。王漢彰略微放緩腳步,靠近牆邊,彷彿在檢視牆上的裝飾畫或指示牌。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近在咫尺的陳恭澍能夠聽清:“現在怎麼辦?硬闖,還是……”

”等一下,或許張敬堯抽完了大煙,就會返回三樓的客房。等他從房間裡走出來,咱們再找機會……“陳恭澍的聲音之中,不自覺的帶著一絲顫抖。王漢彰能聽出來,此時的他也十分緊張。

‘等’,確實是最穩妥的辦法。但這“等”,卻充滿了變數和風險。時間拖得越久,他們這兩個“生面孔”在二樓走廊徘徊被注意到的可能性就越大。飯店的侍者、巡樓的護衛、甚至其他住客,都可能產生疑問。

王漢彰的神經繃到了極致,但臉上依舊保持著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他微微側身,目光似乎漫不經心地掃過“回”字形走廊的各個方向,大腦卻在飛速運轉,計算著各種可能性,審視著每一個細節。

他的目光掠過對面走廊的一排窗戶。那些窗戶對著天井,有些拉著窗簾,有些則敞開著通風。午後的陽光透過天井上方的玻璃穹頂,有些渙散地照進來,在對面的窗戶玻璃上形成片片晃眼的光斑。

就在他的目光掃過其中一扇半敞著的窗戶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扇窗戶的窗簾只拉上了一半,透過玻璃和敞開的縫隙,可以清楚地看到對面那個房間內部的情形——距離他此刻的位置,直線距離不過十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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