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幫最後一個大佬》第549章 承德驛!寒夜與刺刀!(1)

作者:長空利劍·7個月前

深夜十點許,列車在劇烈的減速和一連串刺耳的剎車聲中,終於緩緩停靠下來。

“承德驛——到了!承德驛……”穿著黑色制服、帽子上有鐵路徽章的乘務員用沙啞的嗓子沿著車廂喊。聲音在驟然降臨的寂靜裡顯得格外突兀。

王漢彰睜開眼。車廂裡一陣騷動,人們紛紛起身,活動著僵硬的四肢,從行李架上取下箱籠,低聲交談著,聲音裡混雜著疲憊、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車窗外的黑暗依舊濃重,但已能看到月臺的輪廓。那是一個極其簡陋的四等小站,月臺低矮,由粗糙的水泥砌成,邊緣處已有破損。唯一像點樣子的建築是一棟紅磚平房,門口掛著一盞光線昏暗的煤油燈,燈下影影綽綽站著幾個人影。

更多的身影,排列在月臺兩側。

是日本兵。

幾十名身穿土黃色冬季軍呢大衣、頭戴同樣顏色軍帽計程車兵,持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槍,在月臺上一字排開。刺刀在站房那點微弱燈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冷冰冰、白森森的光。

他們站得筆直,像一根根沒有生命的木樁,臉大部分隱藏在帽簷的陰影和豎起的衣領後,只有眼睛,在暗處閃著警惕而漠然的光,無聲地掃視著每一扇開啟的車門和陸續下來的乘客。

空氣驟然變得凝重、黏稠。先下車的幾個記者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下意識地攏緊衣領,低下頭,避開那些士兵的視線。

四月華北平原的暖意在這裡消失無蹤,承德的山風像帶著冰碴,從車站空曠處呼嘯而來,穿透並不厚實的西裝,直往骨頭縫裡鑽。王漢彰跟著人流下車,腳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月臺上,一陣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脊樑,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牙齒輕輕磕碰了一下。

就在這時,“哐啷啷”一陣雜亂的金屬敲擊聲響起,緊接著,一支臨時拼湊起來的軍樂隊,手裡拿著有些陳舊的銅管樂器——在月臺另一側開始演奏。樂曲是日本陸軍的《分列進行曲》,節奏激昂,旋律鏗鏘。

但在這種寒冷、昏暗、刺刀林立的場景下響起,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和壓迫感。樂手們顯然並不熟練,吹奏得有些走調,幾個音節甚至破了音,更添了幾分荒誕感。

在這略顯滑稽又充滿威懾的軍樂聲中,平津記者訪問團的成員們像一群被驅趕的羊,沉默而凌亂地聚集在月臺中央的空地上。沒有人說話,只有壓抑的咳嗽聲、行李拖地的摩擦聲,以及那不成調的軍樂聲在寒風中飄蕩。

王漢彰站在人群中,微微垂著眼,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周圍。他注意到那些日本士兵的軍靴——沾滿泥汙,但綁腿打得一絲不苟;步槍的槍托上有磨損的痕跡,顯然是久經沙場;他們的站姿看似放鬆,但重心穩當,隨時可以做出戰術動作。這不是天津駐屯軍裡那些承平已久的少爺兵,這是真正從長城前線下來的第八師團精銳。他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一曲奏完,這支軍樂團又開始演奏更為熱鬧的《軍艦進行曲》

在這首略顯歡快的進行曲的伴奏下,人群前方,一個身著黃呢將校服、肩佩中佐軍銜的軍官,在一名少佐和幾名尉官的簇擁下,從站房方向緩步走來。

他個頭不高,但身材敦實,方臉,唇上留著修剪整齊的仁丹胡,戴著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不大,卻閃著精明的光。他手上戴著雪白的棉線手套,一邊走,一邊慢條斯理地將手套摘下,動作從容不迫,彷彿不是在寒風凜冽的月臺接站,而是在自家的客廳準備待客。

竹內亮立刻小跑上前,立正,鞠躬,用清晰而恭敬的日語大聲報告:“西村中佐閣下!平津記者戰地訪問團,應關東軍司令部及第八師團之邀,現已抵達承德!請您訓示!”

被稱為西村中佐的軍官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面前這群面色各異、衣著雜亂的中國記者。他向前走了兩步,站定,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然後,他清了清嗓子,開口說話,用的竟是還算流利的中國話,雖然帶著明顯的日語口音和那種居高臨下的語調:“諸位平津的新聞界同仁,大家,遠道而來,辛苦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強,在寂靜的月臺上傳得很開。前排幾個反應快的記者立刻舉起了手中的照相機,鎂光燈“咔嚓”、“咔嚓”地閃起,白光驟然照亮西村那張沒什麼表情的方臉,也照亮了他身後士兵們瞬間繃緊的身體和握緊步槍的手。

一名站在西村側後的衛兵臉色一沉,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伸出手臂,似乎要去阻攔記者拍照。動作粗暴,帶著明顯的敵意。

西村中佐卻頭也不回,只是輕輕擺了擺手。那衛兵立刻像被定住一樣,收住動作,後退一步,重新站得筆直,只是眼神更加兇狠地瞪著那幾個拍照的記者。

這個小插曲讓在場的記者們心頭一凜,但西村隨後的舉動又讓他們稍微鬆了口氣。只見他對著鏡頭,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略顯僵硬的、公式化的微笑,彷彿很樂意配合。

“我是大日本帝國陸軍第八師團參謀,西村武郎。”他繼續用那種平穩而略帶優越感的腔調說道,“奉師團長西義一中將閣下之命,全權負責諸位此次在承德期間的一切接待與行程安排。”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像是在評估,又像是在施加無形的壓力:“此番,諸君不辭辛勞,遠道而來,正是要親眼見證,在我皇軍進駐之後,熱河地區如何一掃前弊,重歸安定與繁榮之景象。後續,我們會妥善安排諸位,前往前線陣地視察,深入地方村落訪問,親眼看一看,皇軍是如何以嚴明之紀律、秋毫無犯之行動,護佑此地之民眾,肅清頑冥之敵匪,與良善百姓攜手,共建‘王道樂土’……”

他的“宏論”剛說到一半,甚至那“王道樂土”四個字還在寒冷的空氣中帶著迴音,人群之中,一個清亮而略帶沙啞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地打斷了他:“西村中佐,請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西村和他身後軍官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聲音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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