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幫最後一個大佬》第634章 新仇舊恨一塊算(1)

作者:長空利劍·6個月前

四月底的天津,白天已經有了夏天的意思,可一到晚上,海河的風吹過來,還是帶著涼意。王漢彰的車從泰隆洋行出來,穿過英租界的熱鬧街道,往南市方向開去。

車窗外的世界像是兩個。英租界這邊,路燈明亮,洋行門口還有穿制服的服務生在擦玻璃,咖啡館裡飄出爵士樂,幾個穿旗袍的女人挽著外國人的胳膊,笑著從門裡出來。可車一過牆子河,進了南市的地界,景象就全變了。

路燈稀了,暗了,隔老遠才有一盞,昏黃的光只能照出一小圈地面。街道窄了,兩邊是低矮的平房和二層小樓,牆皮斑駁,有的還貼著去年的春聯,紅紙褪成了粉白色。

賣破爛的棚子、修鞋的攤子、賣花生烏豆的小推車,擠在路兩邊。空氣裡混雜著炒菜的油煙味、公共廁所的臭味、還有不知哪家煙館飄出來的大煙膏子的甜膩氣息。

王漢彰靠著後座,點了一支菸。車窗開了一條縫,風灌進來,把他的煙吹得直往車頂躥。

“彰哥,”開車的張先雲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您說陳恭澍這次找上門,到底是真讓咱們打聽訊息,還是另有所圖?”

王漢彰吸了口煙,沒急著回答。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很快被風吹散。

“他圖的,不就是讓我繼續給他賣命嗎。”王漢彰的聲音很淡,“這次是胡恩溥、白逾桓。下次呢?下下次呢?這種事,開了頭,就剎不住車。”

“那您還答應他?”

王漢彰笑了笑,笑容裡帶著點苦澀。“不答應行嗎?那枚勳章就在那兒擺著。收下了,就是他們的人了。不收?你以為陳恭澍是那麼好打發的?”

張先雲沒再說話。車拐進南市的一條窄街,路不平,車身顛了兩下。遠處,禁菸公會的招牌已經能看見了——一塊白底黑字的木牌子,掛在門邊,上頭還有一盞電燈,燈泡髒得發黃,照出的光也是黃的。

禁菸公會的門臉不大,就是一間普通的二層小樓,樓下是門廳和兩間辦公室,樓上是許家爵的辦公室和他接待客人的地方。門口停著兩輛洋車,車伕蹲在車把旁邊抽菸,見汽車來了,連忙站起身,往旁邊讓了讓。

王漢彰剛推開車門,就聽見一陣笑聲從門裡傳出來。那笑聲粗野,放肆,帶著點酒後的亢奮。緊接著,門簾一挑,許家爵從裡面走出來。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綢子長衫,料子不錯,可穿在他身上總有點不對勁——釦子系得歪歪扭扭,下襬一邊高一邊低,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隨便套上的。

他那尖嘴猴腮的臉上油光光的,眼睛不大,笑起來眯成一條縫,看著挺和善,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雙眼睛眯起來的時候,往往是在算計人。

“哎呦喂!彰哥!”許家爵一眼看見那輛黑色雪佛蘭,臉上的笑立刻堆得更厚了,快步迎上來,趴在車窗前,“彰哥,你怎麼來了?那個嘛,今天晚上正好有幾個熱河來的客人請我吃飯,都是做大買賣的,手裡有硬貨!咱們一塊去吧?吃完飯還有節目,我保您滿意!”

王漢彰從車裡走了下來,笑著說:”喝酒就算了,我來找你,是有點事想讓你替我打聽打聽。“

許家爵一聽,連忙跟身邊的人說道:”告訴那幾個熱河的煙土販子,今天晚上沒空了,回頭再說吧!“回絕了那幾個熱河的客商,許家爵扭頭對王漢彰說道:“彰哥,咱們進屋說話。”

王漢彰點點頭,跟著他往裡走。張先雲沒跟進去,靠在車門上,點了一支菸,眼睛卻一直盯著四周的動靜。

禁菸公會的門廳不大,也就十來平米,靠牆擺著一張舊桌子,桌上放著茶壺茶碗,還有一個滿是菸頭的搪瓷缸子。

牆上掛著一塊匾,寫著“禁菸為民”四個字,字寫得不錯,可匾已經舊了,邊上還裂了一道縫。王漢彰知道,這所謂的禁菸公會,不過是他們用來控制煙土生意的工具,許家爵這個會長,也就是個白手套。

來到二樓,許家爵推開會客廳的門,側身讓王漢彰進去。

一進門,一股甜膩膩的、帶著焦臭味的氣息撲面而來。那是大煙膏子燒過之後留下的味道,膩得人嗓子眼發緊,像有一層油糊在上面。王漢彰皺了皺眉,掃了一眼屋裡。

房間不大,陳設也簡單——一張八仙桌,幾把椅子,靠牆一張條案,條案上擺著幾盆快死的花草。可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窗簾也拉著,空氣根本不流通。

桌上攤著一副沒收拾的煙具,煙燈、煙槍、煙籤子,還有一小塊沒燒完的煙膏,黑乎乎的,像乾涸的血痂。

王漢彰盯著那副煙具,又看向許家爵。他的目光陰冷,可許家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臉上的笑僵了僵。

“二子,”王漢彰開口,聲音不高,“你抽大煙了?”

許家爵一愣,隨即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哪能呢?彰哥,您這可是冤枉我了!我又不傻,那玩意兒是嘛好東西?抽多了腦子不好使,我這做買賣的,腦子要是壞了,還不得讓人吃得骨頭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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