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多,太陽已經開始偏西,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興業公司裡的氣氛緊張而壓抑,每個人都知道今天有事要發生,但誰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事。
王漢彰坐在安連奎的辦公室裡,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頭,屋子裡煙霧繚繞,嗆得人眼睛發酸。他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前看看,一會兒又坐下去,心裡七上八下的,怎麼也靜不下來。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有人敲門。
“進來!”王漢彰說。
門開了,一個夥計走了進來。他二十出頭,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褂,腦門上冒著汗。他走到王漢彰面前,說:“王老闆,外面有個人,說是範老師派來的,要見您。”
王漢彰聽了,心裡一緊。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衣服,說:“讓他進來。”
夥計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不一會兒,他帶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這人三十來歲,穿著一件半舊的長衫,戴著一副眼鏡,看上去像個教書先生。他走到王漢彰面前,拱了拱手,說:“王老闆,範老師讓我給您帶個口信。從安平縣運回來的那批貨,已經到了楊莊子的大發貨場。安平縣的人還要連夜趕回去,請您馬上派人去接貨。最晚到晚上七點,他們過期不候!”
他的話說得很快,像是在背書,說完就看著王漢彰,等著他的答覆。
王漢彰點了點頭,說:“知道了,你回去告訴範老師,我馬上就去。”
那人又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王漢彰站在窗前,看著那人走出興業公司,消失在人群中。然後他轉過身,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露出腋下的槍套。槍套裡裝著的是一把納甘轉輪手槍,俄國製造,七發裝彈,精度高,威力大。他把槍套塞進腋下,調整了一下位置,確保拔槍的時候順手。
他從房間的保險櫃裡拿出子彈盒,一顆一顆地往槍裡裝子彈。他的手很穩,動作很熟練,每一顆子彈都準確地塞進彈倉。裝好之後,他轉了一下彈倉,聽著那“咔咔”的聲音,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表情。
他抬起頭,看著安連奎,說:“老安,我帶著幾個人去大發貨場,你帶著剩下的人,兵分多路,摸到大發貨場的周圍。到時候,你看準了袁文會派來的人,要是這個人在安平縣對咱們動過手,那就嘛也別說了,直接進去把人逮住!如果沒見過這個人,你們就在外面守著,我要是一動手,你就帶著人往裡面衝!”
安連奎正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把鏡面匣子。那是德國造的二十響駁殼槍,火力猛,射程遠,是江湖上最好的傢伙。他一邊拉著槍機,檢查著槍的各個部件,一邊說:“你就放心吧,我估計袁文會也不敢多派人過來。哼,別管他派的人是誰,這一次我叫他有來無回!”
他的聲音裡透著殺意,透著興奮。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王漢彰穿上了西裝外套,整理了一下領帶。他走到鏡子前,看了看自己。鏡子裡的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打著一條暗紅色的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上去像個正經的生意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身西裝下面,藏著的是什麼。
他轉過身,看著安連奎,繼續說:“還有一個事兒,你帶著人靠近大發貨場的時候小心點。我估計,那個範老師肯定留著後手呢。他的人說不定也埋伏在周圍。咱們的人儘量不要和他們起衝突。當然了,如果他們不給面子,那就不用客氣了!按咱們的規矩來,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安連奎把那兩支鏡面匣子塞進了腰間的板帶裡。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胳膊,確保拔槍的時候不會被衣服絆住。然後他點了點頭,說:“沒錯,早就應該這樣辦了!你就是心軟,太給他們面子了!這一回,咱們要讓這幫人知道知道,鍋是他媽的鐵打的!”
他的聲音裡透著狠勁,透著殺意,也透著一種壓抑已久的快意。
王漢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樓下,四個精幹的漢子已經等在那裡。他們都是興業公司的老人,跟著王漢彰出生入死好幾年,個個都是敢打敢殺的好手。他們穿著短打,腰間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藏著傢伙。看見王漢彰下來,他們齊刷刷地站直了身子,等著他的命令。
王漢彰看了他們一眼,說:“走吧,跟我去大發貨場。”
幾個人走出興業公司,上了停在門口的那輛黑色雪佛蘭轎車。王漢彰親自開車,發動了引擎,車子緩緩駛入街道,朝著楊莊子的方向開去。
晚上六點半,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太陽早就落山了,西邊的天邊還剩下一抹暗紅色的餘暉,像是一道傷口。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亮起了燈,昏黃的燈光從窗戶裡透出來,在地上投下一塊塊光斑。路上的行人漸漸少了,只有幾輛黃包車還在跑著,車伕們累得滿頭大汗,嘴裡不停地吆喝著。
王漢彰開著車,穿過了好幾條街道,終於來到了楊莊子。這是一個靠近天津西站的地方,到處都是貨場和倉庫。大發貨場就在火車站旁邊,佔地很大,裡面堆滿了各種貨物,有糧食,有木材,有煤炭,還有一些說不出名字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