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漢彰走到安連奎的身邊,安連奎正攥著一根警棒,警棒上沾著血。他的臉上也濺了幾滴血,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他的表情很複雜,有痛快,也有幾分說不清的憋屈。
王漢彰開口說,聲音裡透著幾分不滿,幾分不解:“老安,這幫人都打上門來了,你還跟他們廢嘛話啊?直接打逼尅的啊!你嘛時候變得這麼文明瞭?以前不可不是這樣,你不是說幹就幹嗎?”
安連奎長嘆一聲,搖了搖頭,愁容滿面地說道:“漢彰,你不知道這個事兒嗎?昨天上午,天津警備司令部把我們都叫了過去,要求民間團體和個人嚴格遵守《敦睦邦交令》,如果違反者,輕則判刑,重則槍斃!”
王漢彰聽了,眉頭一皺。這個《敦睦邦交令》全稱是《申儆國民對於友邦務敦睦誼令》,這不是什麼新的規定,《何梅協定》簽署之後,這個命令緊跟著就出臺了。不過這個命令出臺之後,誰也沒當回事,市政府就是貼了個佈告,就算是完事了。現在又把這個命令翻出來,到底是幾個意思?
就聽安連奎繼續說,聲音裡透著幾分憤懣,幾分無奈:“昨天去了警備司令部之後,李文田那個逼尅的親自主持會議,他說天津市社會團體與個人禁止任何排斥、挑撥對日惡感的言論與行為,包括反日宣傳、遊行、抵制日貨。禁止以抗日為目的組織任何團體,像名字裡有救國會、抗日會之類的一律取締。違反此令者,嚴懲不貸!”
這個《敦睦邦交令》全稱是《申儆國民對於友邦務敦睦誼令》,這不是嘛新的規定,《何梅協定》簽署之後,這個命令緊跟著就出臺了。不過這個命令出臺之後,誰也沒當回事,市政府就是貼了個佈告,就算是完事了。現在又把這個命令翻出來,到底是幾個意思?
安連奎一臉不忿的繼續說:“你是沒看見,李文田那個架勢,拍著桌子,唾沫星子橫飛,底下坐著的人沒有一個敢吭聲。他說這是上峰的命令,誰不執行,軍法從事。”
王王漢彰一聽,頓時火冒三丈。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手指攥得咯咯響。他開口說,聲音又急又衝:“嚴懲不貸?嚴懲他媽了個逼啊!哦,別人打我,我他媽不能還手也就算了,連他媽還嘴也不行?從他媽秦始皇那時候開始,也沒這個道理啊!這叫嘛事兒?”
安連奎嘬了嘬牙花子,嘆著氣說,聲音裡透著幾分疲憊,幾分絕望:“誰說不是呢?可李文田手裡面有兵,誰要是不聽他的,派兵過來直接給你斃了,你都沒地兒說理去!操他媽的,這年頭,活的太憋屈了!你看看,人家都打上門來了,我帶著弟兄們只能在這兒跟他們耗,不敢先動手。要不是你來了,我今天還真不知道怎麼辦。”
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支菸,點上。他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他搖了搖頭,說:“你是沒看見,剛才那幫人的德行。他們堵著商戶的門,讓人家賣日貨。人家不賣,他們就砸店。我帶著弟兄們過來,他們不但不怕,還衝我們嚷嚷,說什麼‘你們敢動手?違反《敦睦邦交令》是要槍斃的’。操他媽的,要不是因為這個,我慣著他們這個毛病?早他媽給這幫逼樣的打飛了……”
安連奎說的沒錯,李文田身為29軍38師副師長兼天津警備司令,不但大權在握,更是手握重兵!天津市政府的政令,已經徹底被他架空,現在無論是大事小情,都要向他彙報。就算是程克,也拿他毫無辦法。真要是和李文田翻了臉,王漢彰手裡的這支城市綜合治理大隊,給人家塞牙縫都不夠!
王漢彰嘆了口氣,那口氣吐出來,又長又重,像是把一肚子的火都吐了出來。他開口說,聲音裡透著幾分無奈,幾分清醒:“還是自己的實力不夠啊!手裡有槍,可槍不夠多;手裡有人,可人不夠多。李文田一個師,好幾萬人,咱們這點家當,在他眼裡連個屁都不是。行了,不說這個了。”
他頓了頓,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光。他看著安連奎,壓低聲音說:“我剛才在那個什麼華北民眾自治促進會里面看見了竇慶成。這逼尅的是袁文會手下的得力干將,他今天冒出來,可不是什麼好事。我感覺,袁文會可能是要藉著日本人的勢力重返津門。你查查這件事,找到那個竇慶成,弄死他!”
安連奎聽了,臉色一沉,眼睛裡冒出了火。他和袁文會之間可是有著死仇的。只見他咬著後槽牙說:“行,我現在就派人去打聽訊息!媽了個逼的,袁文會要是敢在天津露面,我剁了他的狗頭!上次讓他跑了,這次不能再讓他跑了。”
王漢彰點了點頭,說:“那這件事就交給你了,打聽出來訊息,你叫人來找我。這件事不能大意,要麼不動手,要是動了手,那就得來個一鍋端,不能放跑一個!竇慶成是個老狐狸,手下肯定還有人,要連根拔起,不能留後患。”
王漢彰看了看錶,時間已經過了中午。他開口說:“我得去趟市政府,問問程市長這個《敦睦邦交令》到底是個嘛意思!李文田搞這一齣,程市長知不知道?是上面的意思,還是李文田自己的主意?”
安連奎點了點頭,說:“你去吧,這邊的事交給我。我先把這些人弄回去,一個個地審,不信問不出來。”
來到市政府,王漢彰把車停在門口,快步走了進去。市政府門口已經恢復了平靜,前幾天那些暴徒被打散之後,再也沒人敢來鬧事。門口站崗的警察看見他,立正敬禮,放他進去。
穿過前院的花園,王漢彰走到程克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傳來程克的聲音,有些沙啞,有些疲憊。
王漢彰推門進去。辦公室裡的光線有些暗,窗簾半拉著,只有檯燈亮著,發出昏黃的光。程克坐在辦公桌後面,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釦子敞著,領帶也鬆了,頭髮有些亂,看上去很疲憊。他的辦公桌上堆滿了檔案,還有幾份報紙,報紙的頭版頭條都是關於冀東自治的訊息。
王漢彰注意到,程克的臉色依舊不是很好。蠟黃蠟黃的,像是大病初癒的樣子,眼袋很深,眼圈發黑,嘴唇乾裂。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聲音裡透著幾分關切:“程市長,胃口還是不舒服嗎?我認識一個老中醫,祖上是宮裡面的御醫,用不用我請來幫您診診脈?”
程克擺了擺手,那動作很慢,很無力。他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說:“老毛病了,一到天冷就犯病,過幾天就沒事了!年輕時候在新疆落下的病根,那時候條件苦,飢一頓飽一頓的,胃就壞了。這麼多年了,治不好了,也就是吃點藥撐著。”
他頓了頓,又喝了一口熱茶,皺了皺眉,嚥了下去,這才問道:“對了,南市地區的情況怎麼樣?那幫人散了沒有?”
王漢彰連忙說道:“報告市長,華北民眾自治促進會的非法集會已經被驅散了!不過我聽說李文田要求民間團體嚴格遵守《敦睦邦交令》,說違反者輕則判刑,重則槍斃。老程市長,這個《敦睦邦交令》到底是個嘛意思?怎麼現在突然又翻出來了?南京方面到底是怎麼個打算的?前幾天還強烈抗日,這兩天怎麼又禁止宣傳抗日了?朝令夕改,現在弄得是人心惶惶啊!”
聽到王漢彰的這幾句話,程克的眉毛不自覺的跳了一下。他猶豫了片刻,開口說:“漢彰啊,南京方面決定成立冀察政務委員會,將華北一帶的事宜全權交給宋哲元來處理。今天下午,我就要前往北平,參加冀察政務委員會的籌備事宜。”
聽到王漢彰的這幾句話,程克的眉毛不自覺的跳了一下,眉心擠出了一道淺淺的豎紋。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發出“篤篤”的聲響,像是在掂量什麼,又像是在思考該怎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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