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幫最後一個大佬》第895章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1)

作者:長空利劍·1個月前

客廳裡安靜了,只有頭頂吊扇轉動時發出的嗡嗡聲,扇葉攪動著空氣,把桌上的茶水吹出一圈極細的波紋。楊子祥靠在太師椅上,目光從王漢彰臉上移開,落在那幅中堂上,又落回他的臉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小師弟,你遇到了難處,還能想起我這個師兄來,說明你還在乎咱們之間的情分。袁文會這幫人的行徑,確實是豬狗不如。你成立堂口的事,我全力支援。”他頓了一下,“只不過我已經老了,恐怕……”

王漢彰聽出了他話裡未盡的部分,怕的不是自己老了,是怕自己已經不再認識這條江湖了,怕自己重新踏進去之後邁不動步子,怕自己撐不起你肩上那副擔子,怕自己幫不上忙反而拖後腿。

王漢彰往前探了探身子,兩隻手撐在桌沿上,身子往前傾:“大師兄,你今年五十二。曹操寫《龜雖壽》的時候五十三,他在詩裡寫到,‘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您才五十二歲的人,離老還早著呢。天津地面上那些跟著袁文會混的人,沒有一個比你輩分高,沒有一個比你見過的人多、走過的路長。這個頭,只有你來挑才壓得住。我不需要你親自跑江湖,只需要你坐在那把椅子上,讓所有人都知道青幫不全是袁文會那種豬狗不如的人。剩下的事,我來做。”

楊子祥的目光在王漢彰的臉上停留了很久,卻遲遲沒有開口。他坐在那把太師椅上。客廳裡的光從暖黃變成了灰白,窗外的陽光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雲遮住了。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節奏很慢,像是在數著什麼。

忽然他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很脆,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掰開了。“老驥伏櫪,志在千里。這麼多年了,你說話還是這個味兒。你說得對,五十二,離老還早著呢。”

他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站得很穩,肩膀是平的,下巴微微抬著,目光比剛才亮了,像是有一盞燈在他瞳孔深處被擰開了開關。“既然小師弟你這樣說了,那師兄就再幫你這一次。”

王漢彰沒想到大師兄這麼輕易的就答應了下來,他幾乎是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激動的說道:“大師兄,開香堂的事我來安排。我回去選個日子,佈置好場地,把該請的人都請到。你只需要坐在那個位置上就行,袁文會的人在天津地面上蹦躂了幾個月,該有人告訴他們天津衛還有規矩。”

他話音未落,楊子祥卻搖了搖頭。“袁文會這一夥人荼毒天津百姓已久,對咱們青幫的影響極大。長此以往,青幫的弟兄在天津衛將沒有立足之地。這件事……拖不得。”

他沉吟了片刻,手指在太師椅扶手上又敲了兩下,像是在算時間,“咱們是替天行道,沒有那麼多的講究。擇日不如撞日,咱們今天就把香堂立起來。”

“今天?”王漢彰愣了一下。他是來找大師兄商量這件事的,心裡想著先探探口風,等大師兄答應了再慢慢籌備,選香堂的地點、找人、定日子、發帖子,一套流程走下來怎麼也要一兩個月。沒想到大師兄連一天都不願意等。“會不會太倉促了?香堂選在哪兒?都請誰來趕香堂?這些事我都還沒準備……”

楊子祥笑了笑,從太師椅旁邊站起來,走到客廳角落的桌子前,拉開抽屜翻了翻,拿出一把鑰匙,在手心掂了掂。“我在英租界的倫敦道上有一處宅子,空了好長時間了,本打算賣了,現在看來,那裡就是最合適的地方。上下三層,帶一個地下室,有一處院子,裝上百十號人不成問題。”

他把鑰匙放在桌上,推給王漢彰,“至於請誰來趕香堂,我的心裡已經有了計劃。這樣,我讓阿祥帶你去那處宅子,你找人抓緊收拾出來。我這就開始打電話,把該請的人都通知到。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今天晚上咱們就把香堂立起來。”

說實話,對於立香堂的這件事,王漢彰心裡只有一個初步的計劃。他想著先問清楚大師兄願不願意出山,願意了再慢慢準備。可大師兄是個乾脆人,三下五除二就把這件事定了下來。

他想了想,覺得雖然倉促,但道理不差,袁文會的安清道義會已經在天津地面上禍害了幾個月,早一天立起香堂,就早一天有人能跟袁文會的人對上。如果自己現在退縮,反而讓大師兄輕看。他點了點頭:“既然這樣,那咱們就按您說的意思辦。”

大師兄把門口那個叫阿祥的漢子喊了進來,吩咐了他幾句。從大師兄的家裡出來,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巷子往外走,阿祥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離都一樣大,走在青石板路上幾乎沒有聲音。

王漢彰跟在他身後,腦子裡還在轉,今天晚上就要立香堂,時間確實緊,但越緊越不能出錯。他得先看看那棟宅子有多大,需要多少人手收拾,還得找人佈置香堂的排場。香案、蠟燭、牌位、幫旗,這些不能少,少了就是規矩不周全,會被來趕香堂的人笑話。

阿祥在巷口叫了一輛膠皮車,兩人上了車,往英租界的倫敦道方向走。車子跑了大約二十分鐘,在一棟灰磚洋樓前停下。

宅子在倫敦道中段,不算臨街,從巷口拐進來要走一小段。院牆是灰磚砌的,不算高,牆頭上拉著防賊的鐵絲網。

阿祥掏出鑰匙開啟院門,鐵門推開的時候發出一聲低沉的鏽響,像是很久沒有被人碰過了。王漢彰走進去,院子比他想象中大得多,地上鋪著青磚,磚縫裡長著野草,草已經枯黃了,踩上去軟綿綿的,有點滑

。院子正中央種著一棵香樟樹,樹幹不粗,枝條亂糟糟地伸向四面八方,樹皮深褐色,有些地方裂開了口子,露出底下淺色的木質。

別墅是一棟三層的建築,外牆刷著淺米黃色的塗料,塗料已經褪了色,有些地方起了皮,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窗戶是拱形的,窗框漆著深綠色,漆面在鉸鏈的位置剝落得最厲害,露出褐色的鐵鏽。別墅的門口有兩根白色的羅馬柱,柱子的底座已經發黃了,像是被雨水泡過之後又曬乾了,反反覆覆好幾次。

阿祥推開別墅的大門,側身讓王漢彰先進。一樓的大廳比他想象中寬敞,地板是木質的,鋪著深紅色的漆面,漆面已經磨損了,露出木頭的紋理和顏色。大廳靠牆的位置有一個老式的壁爐,爐膛裡沒有灰,大概是打掃過的。窗戶上的窗簾已經拆走了,只剩下幾條掛窗簾的鐵絲橫在窗框上,在陽光下泛著暗白色的光。

“這地方不錯,”王漢彰在客廳裡轉了一圈,“就是太髒了。”

阿祥站在門口,兩隻手自然垂在身側:“這宅子空了一年多,之前請人簡單打掃過,但沒人住的東西還是落灰。要把香堂立起來,至少得把一樓大廳和院子收拾出來。”

“來得及。”王漢彰走到大廳中間站定,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吊燈,開口說:“我出去打個電話,叫人過來。”

他走出別墅,在路邊找了家雜貨鋪,店門口掛著“公用電話”的牌子,看店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王漢彰進去撥了泰隆洋行的電話,接電話的是張先雲。他在電話裡只說了一句:“多帶點人,馬上到倫敦道來,地址是……”他回頭看了一眼門牌號,報給了張先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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