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幫最後一個大佬》第915章 喪鐘為誰而鳴(1)

作者:長空利劍·1個月前

張之遜的酒杯剛碰到嘴唇,大廳裡那座落地座鐘的鐘錘開始擺動,黃銅機括髮出細密的咬合聲。那座座鐘是德國貨,紅木外殼,黃銅鐘面,鐘面上雕刻著繁複的藤蔓花紋,是張之遜搬到這座公館時袁文會送的賀禮。每天到了整點座鐘就會敲響,聲音沉悶而有力,一聲一聲傳遍整座別墅。此時此刻,正好是晚上七點整。

咚……咚……咚……

第一聲鐘響的時候,鍾錘撞在銅簧上,發出低沉悠長的迴音,像是從地底下傳來的嘆息。大廳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等著鐘聲敲完。張之遜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嘴角還掛著那個準備喝酒的弧度。

第三聲鐘響拖著餘音在大廳裡迴盪,所有人的目光都還停在張之遜那隻端著酒杯的手上。大廳正中央那尊六臂大黑天造像的腹腔深處,黃銅外殼的機械定時器頂針彈到了盡頭,觸點合攏,電流沿著引線竄進了那兩枚插在PE4塑性炸藥中間的雷管裡。

先是一絲極細的暗紅色光從佛像的鎏金表面下面透出來,像是銅胎內部有什麼東西在往外燒。那點光從蓮臺底座的焊縫縫隙裡滲出來,順著造像的六條手臂往上爬,眨眼之間就佈滿了整尊佛像的表面。鎏金的銅皮在高溫下開始鼓起、龜裂,細密的裂紋像蛛網一樣從佛像腹部向四周蔓延,銅皮邊緣翹起來,露出底下燒得發紅的銅胎。

離佛像最近的那一桌客人中有人注意到了這道光,放下筷子指著佛像張開了嘴,但他那個“咦”字還沒出口,佛像的肚子就鼓了一下。

那是一種極其詭異的視覺效果,一尊將近四尺高的銅造像,腹部忽然往外一撐,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用力往外頂。緊接著一道刺目的白光從佛像腹部迸射出來,那光比正午的太陽還亮,把整座大廳照得慘白一片,

所有人的臉都在那一瞬間變成了白紙上的剪影。跟著就是一聲悶雷般的炸響,那聲響不是鞭炮那種脆生生的響,是那種地底下有什麼東西要拱出來的悶響,低沉而渾厚,連地面都跟著顫了一下。整個大廳的玻璃窗在同一瞬間被震得嗡嗡作響,窗框上的積年灰塵簌簌地往下落。

佛像從內部炸開了。銅胎先是被撐裂成幾大塊,然後那些大塊又在爆炸的衝擊中碎裂成無數碎片。熔化的鎏金銅皮裹著赤紅的火光向四面八方激射出去,像一把巨大的霰彈槍在廳堂正中央開了火。

一塊巴掌大的銅片旋轉著斜飛出去,嵌進了大廳正面的紅木柱子裡,入木三寸,銅片邊緣還在冒著青煙。另一塊拳頭的碎片掠過一張桌子的上方,把一個穿綢袍的中年人的左耳齊根削掉了,那人還沒反應過來疼,只覺著耳朵邊上一涼,然後血順著脖子淌下來,他才伸手去摸,一摸摸了一手血,張嘴就嚎。

爆炸的氣浪從佛像內部往外推,那力道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張開,把周圍的空氣都擠了出去。離佛像最近的那張主桌首當其衝,這張桌上坐著的都是張之遜請來的頭面人物,有南市警察局的局長,有日本憲兵隊的分隊長,還有安清道義會的副會長……桌面被氣浪掀翻起來,桌腿朝上桌面向下,翻轉了半圈砸在旁邊另一張桌子上,桌上的碗碟杯盤連同那盆還沒上桌的冷盤一起飛了起來。

南市警察局的局長被氣浪推得連人帶椅往後仰倒,後腦勺磕在地面上,兩眼一翻白,人當場就暈了過去。日本憲兵隊的分隊長被造像上面蹦出來的小骷髏頭正中眉心,當時就撲倒在地。

被炸飛起來的盤子、碟子,在半空中碎的碎、灑的灑,紅燒海參的湯汁混著清炒蝦仁的油花潑得滿天都是,落在旁邊賓客的腦袋上和肩膀上,燙得人嗷嗷直叫。那些精緻的高腳酒杯摔碎在青磚地面上,玻璃渣子飛濺到人的腿肚子上,扎進肉裡,有人當場跪下抱著腿喊疼,手一摸滿手的碎玻璃碴。

爆炸的氣浪以造像為中心向四周席捲,整座公館大廳的空間開始瘋狂扭曲、褶皺、震顫!平整光潔的大理石地面如同流水般劇烈起伏盪漾,細碎的銅屑、灰塵、吊頂碎屑不受重力束縛,驟然懸浮、狂亂翻飛。

頭頂上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被氣浪推得猛地一蕩,幾百片水晶墜子互相碰撞發出嘩啦啦的巨響,然後鋼纜斷了,整盞吊燈從天花板上砸下來,落在翻倒的桌子中間,水晶碎片像冰雹一樣往四面濺。

同一時刻天花板也被炸穿了一個大洞,二樓地板上的磚石碎塊從洞口墜落下來,砸在下面的人和桌上。樓上那幾個剛才還在打麻將的護院,有一個直接連人帶椅子從塌陷的地板洞裡摔到了一樓,整個人砸在一張翻倒的桌子上,桌面斷成兩截,那人躺在斷裂的木板中間,後腦勺磕在桌腿上,眼珠子往上翻著,不知道是死是活。

大廳裡所有的彩色玻璃窗在同一瞬間全部震碎。那些鑲嵌在拱形窗框裡的彩色玻璃片像瀑布一樣往下落,紅的藍的綠的黃的,五彩斑斕的碎玻璃在爆炸的火光中翻飛,像是一場詭異的彩色冰雹。窗外的晚風灌進來,把碎玻璃和火焰一起往大廳裡卷。

身處大廳中央的張之遜渾身驟然僵直。爆炸發生的那一刻他正站在主桌前,面朝佛像,酒杯舉在嘴邊。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的渾身血液彷彿在一瞬間凝固了。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爆炸的衝擊波在前一瞬先把他周圍的空氣全推開了,那一瞬間的氣壓驟降讓他感覺自己的皮膚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四面八方同時吸住。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眼中所有的壽宴熱鬧、滿堂賓客盡數褪去,只剩下那尊正在從內部裂開的銅造像。極致的驚恐如同滔天冰水,瞬間淹沒四肢百骸,死死攥住了他的心神,讓他連呼吸都驟然停滯。

在他的視網膜上,那尊原本沉寂死寂、毫不起眼的一米多高銅造像,在爆炸的強光和滾滾煙塵中徹底褪去了擺件的呆滯木訥,宛若掙脫了千年封印的凶神,活生生甦醒過來。

造像周身玄光翻湧繚繞,那是鎏金銅皮在高溫下熔化時發出的刺目白光。黝黑銅身的紋路流光奔湧,厚重的銅體在爆炸的瞬間似乎微微下沉,一股碾壓一切的磅礴煞氣轟然炸開,瞬間席捲整座壽宴大廳。

最令人肝膽俱裂的是,它原本貼合身軀、靜置不動的六條手臂在爆炸的衝擊中驟然舒展開來,那是銅皮被內部炸藥撕裂之後,六條手臂沿著焊縫斷裂、飛脫的瞬間造成的視覺錯覺。

但在張之遜的眼睛裡,那就是大黑天活了。六條銅臂脫離身軀的那一刻,銅質關節迸發出沉悶刺耳的金石爆響,每一條手臂都在氣浪中翻轉、飛旋,力道滔天、張力駭人。

六隻手掌分持的金剛杵、骷髏杖、法輪、降魔索、彎刀、寶珠六件法器同時從斷裂的手臂上脫落,在半空中劇烈翻轉、嗡鳴不止。那柄月牙形的金剛鉞刀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刀刃上的銀白色鎏金在火光中閃了一道寒光,筆直地朝張之遜的方向飛過來。

大黑天原本肅穆沉靜的造像面容在銅皮龜裂、鎏金熔化的過程中徹底崩裂了莊嚴。雙目位置的兩顆赤紅銅珠在高溫下變得更加猩紅,灼灼兇光穿透爆炸的強光和滾滾煙塵,眉宇間裹挾著沉澱千年的滔天戾氣。口中鋒利的獠牙在銅皮炸裂的瞬間從牙床上崩脫,像兩顆真正的獸牙一樣飛了出來,滿是噬血嗜殺的可怖兇態,再無半分神像的悲憫威嚴。

下一秒,這尊一米多高的銅造像在爆炸的衝擊波中徹底解體。它的軀幹、六條手臂、火焰背光、束腰蓮臺在PE4的衝擊力下向四面八方炸開,裹挾著漫天炸裂的玄金強光與滾滾黑霧,猛地掙脫陳設的基座。其中最大的一塊,帶著半個肩膀和一條手臂的軀幹殘塊,在衝擊波的推動下破開扭曲錯亂的空間,攜著碾壓一切的磅礴巨力,筆直、兇猛地朝著僵立當場的張之遜狠狠砸來。

張之遜腦子裡最後殘存的一絲清醒讓他意識到那是爆炸造成的幻象,佛像不會活,不會動,不會撲人。但他的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他的雙腿想往後跑,他的雙手想抬起來擋,但他的身體比他的腦子慢了半拍。爆炸的衝擊波已經像一隻無形的巨手拍在了他的胸口,把他整個人向後推了出去。

張之遜雙腳離地向後飛去,飛出去的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人從胸前猛推了一把,整個身體都飄了起來。飛出去的路上他的腦袋撞在身後那張倒了一半的案桌角上,案桌的尖角是紅木的,磕在他後腦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眼前一黑,意識模糊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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