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幫最後一個大佬》第918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1)

作者:長空利劍·1個月前

溪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王漢彰想起了自己上學時念過的這句詩。越是在這種艱難的時刻,越要守住底線,越不能亂了陣腳。

王漢彰放下酒杯,抬起頭來,目光從在座的每個人臉上掃過去。巴彥廣正用筷子夾著一塊鴨脯往嘴裡送,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著,油汁從嘴角溢位來一點,他伸出舌頭舔掉了。

秤桿夾著煙在等他把話說完,菸灰在他手指間積了長長一截也沒彈掉,那截灰白色的菸灰顫顫巍巍地掛在菸頭上,隨時都會掉下來。

張先雲靠在椅背上安靜地看著他,兩隻手交叉放在小腹前,手指無意識地互相敲著。許家爵坐在角落裡自顧自地喝著茶,茶杯端在嘴邊,眼睛卻看著王漢彰。高森還靠在門邊看著窗

王漢彰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諸位,我剛才說了,現在是非常時期,大家想要在天津衛繼續活下去,暫時和日本人合作也不是不可以。但是……”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巴彥廣和秤桿之間來回各停了一瞬,那一眼不是審視,更像是把一個重要的東西擺在了桌面上,讓每個人都看清楚,“合作歸合作,底線在那兒,大傢伙心裡得有個數。我明白,現在日本人佔了天津,要是真跟日本人頂著來,吃虧的是咱們自己。大家都是風裡浪裡闖過來的英雄好漢,跟日本人做買賣、給日本人出力,這都不算個事兒。可我把醜話說在前頭,如果有誰徹底投靠了日本人,出賣咱們自己的兄弟,或者幫著日本人殘害自己的同胞,那可別怪我王漢彰不講情面。”

王漢彰的話音剛落,巴彥廣立刻筷子往桌上一放,筷子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他猛地站起身來的動作幅度很大,帶得椅子往後腿蹭了一下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

他一隻手拍在自己胸口上,那一巴掌拍得胸口的綢褂子都繃緊了,嗓門比剛才又高了三分:“小師叔,你放心,我巴彥廣雖然身在草莽,大字不識幾個,但這點道理還是懂的!我手底下那幾百號弟兄,誰要是敢給日本人當狗,我第一個不答應!我要是自己當了狗,不用你動手,我自個兒把自個兒綁了送到泰隆洋行門口去!”

他說完這話才重新坐下去,坐下的時候椅子又在原地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了桌沿才穩住身子,端起桌上的酒杯灌了一大口,酒液從嘴角漏出來一滴順著他下巴上的短茬鬍子流下來,他用袖子一擦就抹掉了。

秤桿也把煙掐滅了,菸頭在菸灰缸裡使勁碾了一下,碾得煙紙裂開露出裡面的菸絲。他伸手扯開了襯衫的領口,那件洗得發黃的襯衫領子被他一拽,釦子崩開了一顆,滾落在桌面上轉了半圈才停住。

他露出胸口上刺著的那條青龍,靛藍色的墨水在皮膚上刺了有些年頭了,邊緣已經有些暈開泛青,但龍爪和龍鬚的輪廓還清清楚楚的,龍嘴大張,像是在無聲地嘶吼。

他梗著脖子,頸側的青筋鼓起來,聲音不像巴彥廣那樣高亢,但每個字都硬邦邦的:“那個什麼幾把副隊長我早就不想幹了。日本人讓我管著那百十號人,我天天夾在中間兩頭受氣。漢彰,我秤桿還是那句話,你指哪兒我打哪兒,還跟著你幹!”

許家爵從角落裡探出頭來,嘴角那道結痂的口子還沒完全好,痂的顏色已經從暗紅變成了深褐色,邊緣微微翹起來。他咧著嘴笑了一下,那笑容扯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他眉頭皺了一下,但笑容沒有收回去。他把手裡的茶杯放下來,開口說:“彰哥,你就是關二爺,我就是給你牽馬的周倉!我許二子這個人別的沒有,義氣還是有的!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讓我砍人,我絕不罵街。”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語氣裡帶著那點自嘲的勁兒,但眼睛裡的神色是認真的。

張先雲坐在王漢彰左手邊,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這時候他只是點了點頭,衝著王漢彰微微抬了一下下巴。他那個動作不大,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就是他的態度。高森也從窗邊轉過身來,把菸頭往窗外一彈,暗紅色的火星在夜風裡亮了一瞬就滅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桌邊站到了王漢彰身後,兩隻手插在褲兜裡,腰板挺著,沒有說話,但他的站位已經說明了一切。

在座的幾個人各自表了態,雖然處境不同、手裡的牌面也不一樣,但話都說到了明面上——只是跟日本人虛與委蛇,絕對不會落水當漢奸。包廂裡的氣氛比剛才鬆快了一些,剛才那陣因為“合作”兩個字而繃起來的弦,此刻像是被重新調鬆了一格。

王漢彰聽完眾人的話,心裡有了底。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杯裡的白酒還剩下大半杯,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透明的光。他正準備說幾句收尾的話——讓在座的人各自穩住陣腳、回去之後該幹嘛幹嘛、等風聲過了他會派人逐個聯絡——酒杯剛端到嘴邊,還沒來得及開口,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響。

那聲音來得很遠,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悶悶的,隔著一層厚厚的土石,傳到耳朵裡的時候已經失去了銳利的部分,只剩下一個渾厚的、低沉的長音,像是有人在地底下用力擊打一隻巨大的鼓。

那個聲音從福島街那個方向一路穿過來,穿過日租界的街巷,穿過海大道兩旁梧桐樹的枝葉,穿過登瀛樓二樓包廂半敞的窗戶,落進了在座每個人的耳朵裡。

緊接著整座包廂跟著震動了一下。那種震動不是地震那種持續的搖晃,而是猛的一下,像是有人從樓下狠狠撞了一下樓板。八仙桌上的盤子碗筷同時跳起來又落下去,桌面上的酒壺倒了,酒液順著桌面淌開,沿著桌沿滴下來,落在地板磚上洇開一小片深黃色的溼痕。窗玻璃嘩啦啦地響了一陣,窗框也在吱吱地叫,牆角的那個穿衣鏡晃了兩下,鏡面反射的燈光跟著搖來擺去,把包廂裡的人影拉得變形扭曲。

巴彥廣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抖,酒灑出來半杯,潑在他的褲腿上了。他低頭看了褲子一眼,又抬頭看向窗外,嘴裡的花生米還沒嚥下去就含混地喊了一句:“操,這是嘛動靜?”

秤桿的手按在了桌面上,整個人坐直了,腰挺得像一根尺子一樣直。他側著耳朵聽了兩秒,目光也轉向了窗外,那雙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覺。許家爵的茶杯差點從手裡滑出去,他趕緊兩隻手捧住了,茶濺出來燙了他的手背,他把茶杯放下在膝蓋上擦了擦手,抬頭看著王漢彰,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懵。高森已經從王漢彰身後走到了窗邊,他把紗簾挑開一條縫往外面看,看的方向是福島街那邊。

街面上已經亂了。樓下登瀛樓門口那些行人本來還在不緊不慢地走著,忽然這一聲悶響和震動之後,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有人站在原地左看右看,有人用手指著遠處的天邊說“看那兒”,有人開始往那個方向跑。街對面那家雜貨鋪的夥計本來正搬最後一筐蘋果,那筐蘋果從手上滑脫了砸在地上,紅蘋果滾了一地,他卻沒有低頭去撿,而是伸著脖子往福島街的方向張望。

王漢彰的酒杯端在嘴邊,酒沒有喝,他也沒有放下。他側著耳朵聽完那聲悶響之後,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秒針正在走,分針指著十二點,時針剛剛越過七的位置。時間正好是晚上七點整。他盯著錶盤看了兩秒鐘,然後放下手腕,把酒杯放回桌面上,酒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輕輕的一聲脆響。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高森已經把紗簾挑開了大半條縫。王漢彰站在高森旁邊往外看,窗外遠處的天際線上,福島街那個方向正在升起一團黑煙。煙柱粗而濃,在暮色中直直地往上衝,底部的顏色偏深發黑,升到一定高度之後逐漸變淡變灰,在頂端散開成一朵蘑菇雲狀的煙團。

那團煙在還沒完全暗下來的天幕上格外醒目,像一根黑色的柱子立在天邊,煙柱底下隱約能看到橘紅色的火光在閃動,一閃一閃的,像是打翻了的爐膛在夜色中喘息。

巴彥廣也湊到窗邊來了,他伸著脖子看了幾眼,嗓門大得像敲鑼:“那是日本租界的方向!福島街那邊!是不是二十九軍又打回來了?還是哪兒失火了?”

秤桿沒有說話,但他也站了起來走到窗邊,眯著眼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頭看了王漢彰一眼。他的目光在王漢彰臉上停了一下,又轉回去看那團黑煙,沒有說話。

王漢彰在窗邊站了大約五六秒鐘,把紗簾重新放了下來,轉過身走回桌邊。他慢條斯理的坐了下來,拿起筷子夾了口菜,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但他的心裡有了數,自己的計劃已經成功了!

。杯酒了起端彰漢王”!酒喝續繼們咱,它管不!吧炮放婦媳娶家誰是許興“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