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醫生說了很多，將趙老太后期需要注意的事情，事無鉅細一一告知。
趙志國認真地聽著，臨走還讓趙富聰跟著宋醫生，順便把藥拿回來。
一行人都走後，趙志國坐在母親床沿，凝神看著老母親。
突然的病危讓陳春花這個常年頤養的老太太，一下子老了三十歲。80歲的老人，一下子頭髮花白，形容枯槁，看著想像100歲。
本來媽媽常年好湯好飯好藥地供養著，精氣神十足。而現下，她渾身的精氣神就好像被抽乾了一般，露出濃濃的死氣。
明明沒有才幾個小時的功夫，臉上的皮膚好像都貼附到骨頭上一樣，形銷骨立，顴骨凸得嚇人。給人一種死神隨時會來召喚她一般。
過了一個小時，趙富聰把藥帶回來了。他就打發兒子去樓下照顧幾個女人吃飯，自己繼續留守媽媽房間照看。“讓傭人把飯端來這裡，我就在你奶奶房裡吃。”
老孃還沒醒，趙志國心裡放心不下。
……
夜幕沉沉，趙家人吃完飯陸續來看了陳春花。她中途也醒了一次，趙志國給老母親餵了好克化的粥飯。陳春花吃完飯，怔怔地看了兒子一會兒，又睡了過去。
趙志國給老孃掖了掖被子，坐在床沿上，看著沉睡的母親，心思轉回小時候。
“媽，他們都說我醜，說我不是爸爸的孩子。”
“瞎說，你就是你爹的孩子！只不過，你長相隨我…”
“媽，我想長得像爸，你看姐姐就像爸爸，大家都誇她是大美人。”
“老爺們長相不重要，你再醜也是咱們老趙家的長子嫡孫，將來是要頂門立戶，繼承家產的！”
“媽，我沒用。”
“沒用就讓你姐幫咱，她一個丫頭片子，孃家立不住，嫁過去夫家看不起。她要是不幫忙，也不是咱們老趙家的女兒了！”
“媽，是我害了姐姐。”
“胡說，那都是她的命！她一個丫頭片子，主意那麼大，不聽家裡話，不幫襯家裡，老天爺才收了她！”
……
“媽媽，姐姐…”趙志國想起死去姐姐，心中酸澀，老眼落淚。——他心中深知老孃當年的做法不對，也知道老孃重男輕女，但是……當年他默認了母親的做法。
而姐姐死後的無數個夜晚，他每每想起來，都深深地懊悔。常年的愧疚，讓他生了濃濃的心病。害怕承擔責任，一有事情就想找人幫忙，而不是自己扛。
他越想越難受，雙手捂住臉龐，嗚咽哭泣。
“志國…別哭，媽沒事兒。”趙春華在淺眠中聽到兒子的哭聲，強睜開眼睛，朝兒子伸手。
“媽！”老孃清醒了，當兒子的自然開心。趙志國站起身，扶媽媽起身。
“咳咳！”殊不知，這一起身不打緊。
陳春花躺了一個白天，一個下午。猛地起來，肺部的積痰卡在喉嚨，讓她咳個不停。咳到幾乎讓人以為她會因此而斷了氣。
趙志國聽到媽媽的痰始終卡在喉嚨出不來時，就覺得心中一緊。而後，一股難以忍受的惡臭，忽地飄散在空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