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如水,傾瀉在青嵐宗內門弟子居所的青瓦飛簷上。已是子夜時分,大多數弟子早已熄燈安歇,唯有一扇窗仍透出暖黃的光暈。
窗內,蘇妙儀獨坐燈下,面前攤開著幾本筆記。燭火跳躍,映照著她微蹙的眉心和專注的側顏。這位素來清冷自持的大師姐,此刻卻顯得有些…心神不寧。
她的目光在兩份截然不同的筆記間來回游移。
左邊是宗門正統的《青嵐丹訣》,字跡工整,法度嚴謹,記載著世代相傳的煉丹心法:“丹道之要,在於感應天地氣機,把握陰陽消長…火候之妙,存乎一心,須以神識感之…”
右邊則是她這幾日暗中記錄下的、來自秦洛的隻言片語,字跡略顯潦草,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衝擊力:
“溫度是分子平均動能的宏觀表現…” “化學反應速率與溫度呈指數關係(阿倫尼烏斯方程)…” “物質守恆:反應前後總質量不變…” “PID控制:比例-積分-微分,消除靜差,抑制超調…”
每一個詞句都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圈圈漣漪。
“荒謬…”她下意識地低語,指尖拂過《青嵐丹訣》熟悉的字句,尋求著某種慰藉。這些才是正統,是經過千百年驗證的真理。
可目光卻不聽使喚地再次飄向右邊。
“溫度控制…物質守恆…反應速率…”她無意識地咀嚼著這些陌生而精準的詞彙,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廢丹房中的景象——
秦洛專注地觀察著水浴溫度,記錄資料; 那些色澤均勻、藥香純淨的丹藥; 三十餘名弟子同時突破的震撼場面; 還有師尊玄靈子…對那顆“別緻”丹藥的態度…
一幕幕畫面紛至沓來。
她拿起一顆自己煉製的清心丹,又拿起一顆秦洛所煉的。並排放在燈下對比。
她的丹藥,圓潤光澤,已是上品,仔細感知,卻能發現細微的靈氣波動不均,那是傳統控火難以避免的瑕疵。
秦洛的丹藥,卻均勻得令人吃驚,藥力內斂而穩定,彷彿每一個部分都完美融合,無分彼此。
“精準控制…真的如此重要?”她喃喃自問。
內心深處,某個堅固的東西似乎在鬆動。她想起自己初學煉丹時,在控火環節吃了多少苦頭,花了多少年才勉強做到“心神感應火候”。而那個秦洛,用一個古怪的木頭機關就做到了?
不服氣,好奇,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渴望。
她突然站起身,從儲物袋中取出自己常用的紫銅丹爐,置於靜室中央。
“便試他一試。”她對自己說,彷彿要驗證什麼,又彷彿要打破什麼。
她沒有動用神識感應,而是找來了一個最普通的漏刻,又取來秦洛提過的“雙金屬片”感溫 idea,用兩片靈材簡單仿製了一個。
然後,她開始重複煉製最基礎的辟穀丹。
第一次,她嚴格按照《青嵐丹訣》記載,閉目凝神,以神識感知火候,感應所謂的“丹氣交融”。
成丹出爐,品質上佳,與她平日所煉無異。她仔細記錄下時間、火力變化和成丹情況。
第二次,她嘗試模仿秦洛的方法:稱量藥材,記錄時間,觀察雙金屬片的彎曲程度來估算溫度,刻意保持某個固定的“溫度範圍”。
過程磕磕絆絆,她不得不頻繁檢視漏刻和感溫片,神識時而探出又收回,顯得手忙腳亂。煉丹本該是行雲流水般的感悟,此刻卻變成了笨拙的操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