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鷗……飛不動了。”
說完這句話,他眼中最後的光彩也漸漸消散,嘴角卻似乎浮現出一絲極淡、極淡的釋然。
他慢慢的閉上了眼睛,頭輕輕歪向一側,靠在警衛的臂彎裡。
年僅38歲的戴安嵐將軍,在他深愛卻未能率部歸返的祖國西南方向,在這片異域的雨林之中,永遠的停止了呼吸。
這一刻,林間的風似乎也靜止了。只有遠處不知名的鳥兒,發出悠長且淒涼的啼鳴,像是在為這位折翼的海鷗將軍送行。
夕陽完全沉入地平線,黑夜開始籠罩著雨林。但在這黑夜中,一顆將星隕落的軌跡,將永遠的刻在歷史的天空之中,提醒著後人,曾有一位將軍,為扞衛華夏民族的尊嚴,將最後一滴熱血灑在了這異國他鄉的土地之上。
海鷗雖折翼,但精神永長存。
1942年5月28日,下午三時,重慶黃山官邸雲岫樓。
五月的山城已提前步入悶熱狀態,但總裁官邸的書房大門卻將炙熱的陽光擋在外面,只留下室內昏暗的光線和嗡嗡作響的電扇聲。
總裁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前攤開著最新送來的各戰區戰況簡報,但他的目光卻並未聚焦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面,而是怔怔地望著窗外遠處霧氣繚繞的群山之上。
緬甸方面,已經整整一週沒有杜聿民任何確切的訊息了。所有與遠征軍的電訊聯絡都時斷時續,最後傳來的就只有隻言片語的“正艱難北撤”、“遭遇阻擊”、“傷亡甚重”等詞。
一種不祥的預感,正沉沉地壓在總裁的心頭。
“篤!篤!篤!”
輕微的敲門聲響起,規律而剋制,這是佈雷先生所特有的敲門方式。
“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了,佈雷先生走了進來。他手中沒有像往常那樣拿著許多待批閱的檔案,他的步伐比平時更慢,背似乎也比平日更佝僂了一些,臉色顯得異常灰敗。
佈雷先生走到總裁辦公桌前約三步遠的地方站定,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微微抬起頭,看向總裁。
他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睿智與溫和的眼睛裡,此刻卻盛滿了難以言喻的悲慟和……一絲幾乎不敢流露出的恐懼。
總裁的心猛地向下一沉,自己的這位首席幕僚,若非是天塌的大事,絕對不會是這般神情。
“彥及......何事啊?”
總裁的聲音都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
佈雷先生則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向前邁了一小步,聲音嘶啞得厲害:
“委座……今天聽到……東京廣播電臺……日方……日方宣稱……他們的第56師團全殲了我200師並且……並且擊斃了200師師長戴安嵐。”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電扇的聲音被無限放大,彷彿成了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噪音。
總裁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一片慘白。他放在桌面的右手,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微微顫抖著。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卻帶著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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