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時,天光大亮。
這時候仍有不少懶婆娘在呼呼大睡,譬如某城外山莊的甄英蓮。
而安林侯府的書房內,林珂早已苦逼的開始今日公事了。
明明已經努力了兩日,可桌上的摺子卻不見一點兒減少,仍是小山一般,讓人看了就不由得長嘆。
林珂正襟危坐於案後,手裡握著一管硃筆,正奮筆疾書著呢。
若是換作前兩日,面對這些個滿篇“仰荷聖恩”、“伏乞聖鑑”,通篇廢話,只為阿諛奉承的請安摺子,林珂怕是早就眉頭擰成疙瘩,連連嘆氣了。
然而今日卻大不相同,只見他不僅眉頭舒展,嘴角甚至還掛著清淺笑意,批閱的速度也是出奇的快。
要是不知道的見著了,只怕還以為他精神出問題了呢。
這其中的緣故,倒也是顯而易見的。
上回書房裡,唯有薛寶釵一人在此紅袖添香,給他翻譯摺子。
寶姐姐素來是個端莊穩重的,心裡時刻謹記著後宮不得干政的古訓。
因此,她幫著看奏摺時,就如同老僧入定一般,悶不作聲。
恪盡本分地將晦澀的文言文翻譯成此時的白話寫在紙上,遣詞造句也是相當客觀死板,不摻雜半分個人的情緒。
她只兢兢業業、一絲不苟地盡著自己翻譯官的職責,唯恐多弄出一點聲響,便煩擾了林珂理政。
哪怕有時候林珂批得乏了,主動尋個話頭想與她搭搭話,寶釵也只是守著分寸,簡單規矩地回應兩句,便又垂下頭去,再不肯多言了。
寶姐姐自然是賢惠到了極點,無可挑剔,可謂是相當可靠的秘書了,林珂自然滿意。
只是......林珂骨子裡本就不耐煩這等沉悶壓抑的辦公氣氛,若是旁邊能有個紅顏知己時時說笑兩句,調劑調劑,他這心裡反倒能輕快不已。
而今兒個,因著有了薛寶琴的加入,書房裡的氣氛便截然不同了。
寶琴是個生性活潑靈動的,跟著父親走南闖北,見識廣博,卻是坐不住的。
而她的才情與機敏,比起寶姐姐來也是不遑多讓。
雖然都能把職責做好,但姊妹兩人的風格卻截然不同。
薛寶琴幫林珂將奏摺內容轉譯到紙上時,可不似寶釵那般一板一眼。
紙上除了寫著摺子的大意,用的詞彙也頗具女兒家嬌憨風格,相當多的語氣詞,看著就討人喜歡。
不僅如此,遇到那等實在荒唐或是辭藻堆砌太過分的摺子,寶琴還會毫不客氣地在旁邊加上幾句自己的吐槽。
甚至在角落裡,偶爾還會出現幾筆她俏皮的信手塗鴉,或是一隻翻著白眼的小烏龜,或是一個吐著舌頭的小鬼臉,真真是嬌俏可愛,讓人忍俊不禁。
林珂每每接過寶琴的譯文,看到這些帶著溫度和情緒的字句塗鴉,疲憊便一掃而空,總是忍不住會心一笑。
這不,林珂剛翻開一本兩廣總督送來的長篇大論,卻見裡頭夾著的紙上,正文只寫了極短的一行字:“此人廢話連篇,無非是說今年荔枝花開得好,料定將來定然大產,要給皇上送些來。實在好笑,都還沒結果子呢,便忍不住拿來獻媚啦?”
而在正文的下方,卻偷偷摸摸地留著幾行彷彿在說悄悄話的小字:“三哥哥,這邊氣氛好悶呀。姐姐像個泥菩薩似的,都不說話,端端正正地坐著,害得人家連大氣也不敢喘,身子都不敢動一下,只能這般悄悄地寫字與哥哥對話了。好無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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