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日子在忙碌與期盼中飛快溜走,眼瞅著年關將近,家家戶戶置辦年貨的熱乎氣兒更是上了一層樓。燻臘肉、灌臘腸、打年糕、炸酥點……空氣裡混雜著各種誘人的香氣,勾得人心裡也跟著暖烘烘、喜洋洋的。
這日,王大力特意邀了好友來家中小聚。被邀請的有發小劉大山一家,還有這一年並肩“闖碼頭”、已成莫逆的林文松與李文遠兩家。
王大力與劉大山兩家是世交。兩人光著屁股一起長大,情分比親兄弟不差什麼。當年王大力重傷退役,心灰意冷,自覺成了廢人,不願拖累旁人,幾乎斷了所有往來,唯有劉大山家,他割捨不下,劉家也從未將他看作負擔。
去年村裡分發靈果,自家得到村裡照顧,分了兩個,劉大山還把自己分到的那一個也塞給了他,正是這份情誼和這多出的一個靈果,才讓他沉痾盡去,重獲新生。這份恩情,王大力刻在了骨子裡。
而林文松與李文遠,則是他新生後結下的新緣。這一年來,三人領著運輸隊風裡來雨裡去,一同應對過送貨途中的驚險,一同感受過市集的刁難,也一同分享過生意談成的喜悅,是彼此最能託付後背的夥伴。
王大力如今找回了昔日的鬥志與信心,也終於敞開心扉,願意重新融入村子的熱鬧。這次年前小聚,既是對摯友的感謝,也宣告著他王大力,正式、全然地迴歸了平華村的煙火人間。
男人們帶著男孩子們在外頭院子裡忙活,負責熏製臘腸臘肉、捶打年糕,力氣活幹得熱火朝天,連四歲多的王寶生也哼哧哼哧地跑前跑後,一會兒添松枝燻臘肉,一會兒圍觀爹爹和伯伯們打年糕,為爹爹搖旗吶喊。
“大力哥,你家今年做的臘肉臘腸量不小啊,看來是準備吃到年尾了!”李文遠一邊灌臘腸,一邊說。
“不止我們家吃,前兩日得到軍營裡大磊和奕謀讓人帶來的信兒,說上次從我們這裡帶回去的乾貨、蔬果好吃得很,兩人吃得意猶未盡,過年前要來採購一些年貨回去。估摸著就這幾天了,我多做一些,到時讓他們帶回去。”
“原來如此,好,咱們今兒都加把勁,多做一些。”林文松守在臨時搭起來的燻爐前,檢視著正在燻的臘肉道。
劉大山向來話少,聽好兄弟這麼一說,默默地又加了一分力氣捶打年糕。
屋裡廚房,則是女眷們的天下。李文慧與楊春草因著丈夫的關係,本就走得近些。楊春草性子內斂堅韌,過往十幾年獨自支撐家庭的苦楚,若非李文慧時常默默幫襯,怕是更難熬過來,因此她對李文慧格外親近信賴。
她對張青櫻則是滿心敬重,視其為教導女兒、令冬雪愈發開朗優秀的“女夫子”;而爽利熱情的孫嘉陵,又格外欣賞楊春草的細緻與堅韌。
四個脾性各異的女子湊在一處,竟毫無隔閡,言笑晏晏,相處得無比融洽。
廚房裡,油炸酥餅的香氣還未散盡,大家一邊準備著午飯,一邊聊著家常,話題自然繞不開今年豐厚的收成。
“今年咱村第一次分紅,家家戶戶這錢匣子,怕是都覺得沉手!”孫嘉陵快人快語,一邊切菜,一邊笑著打趣。
“誰說不是呢,”拌著肉餡的李文慧接話,“想著開春後村裡喜事連連,辦村學、修大路,心裡就更有盼頭。”
正在清洗蔬菜的楊春草和張青櫻聞言相視一笑,表示有同感。
氣氛正好,大家便開始報起各自要做的拿手菜。孫嘉陵當仁不讓:“我做個‘乾煸豆角’,香辣可口,可下飯了,再來個‘宮保雞丁’!微辣,孩子們也能吃。”
李文慧口味更偏北方:“那我添個‘白菜粉條燉排骨’,熱乎。”
張青櫻淺笑:“我炒個蝦仁雞蛋,再清炒個藕片。”
楊春草介面:“正好,我做個黃魚豆腐煲。”
即將在六月出嫁的王小花也躍躍欲試:“我炒個萵筍肉絲!”
眾人正討論得熱烈,一直跟在王冬雪身旁幫忙扒蒜剝蔥的小果果,忽然抬起頭,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張青櫻,奶聲奶氣地提議:“炸盒子!孃親不炒藕片,炸藕盒子。”
“藕盒子?”張青櫻停下手中的活計,耐心彎腰問女兒,“是什麼?跟去年你說的‘豆腐盒子’一樣嗎?是把肉餡塞進藕洞裡?”
“不是洞洞,”果果的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她噔噔噔跑到放食材的案板前,踮起腳拿起一片切好的藕片,用小手比劃著,“像這樣,藕片子,裝上肉肉,蓋上蓋子,”她說著,又拿起另一片藕片虛虛蓋上,做成一個“小盒子”的樣子,遞給孃親,“然後,放麵糊糊裡,再,油裡炸!香香!”
她的小腦袋裡,“美食大全”的“炸物篇”正清晰地展示著炸藕盒和炸茄盒的誘人畫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