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了紅榜的,還有林守成家。
可這家的氛圍跟別家都不一樣,別家要麼激動興奮,要麼沉穩謀劃,像林守成家這樣帶著氣憤的,實在少見。
林文楊一臉怒氣,舉著一根柳條,在院子裡轉了好幾圈了。
他嘴裡大聲嚷嚷著:“等那兩個臭小子回來,我非得一人抽幾下,讓他們好好長長記性。你們誰都別攔著我!”
林守成和王氏完全沒把他的氣憤看在眼裡,兩個大孫子可是家裡的寶貝疙瘩,哪裡輪得到林文楊下手,就算他是親爹,也沒那個權利!
王氏手裡握著脹鼓鼓的錢袋,瞥了兒子一眼,說道:“你快把柳條放下,待會兒嚇著胖墩他們,我可不饒你!”
林守成也斜眼瞟了一下兒子,說了一句:“你要逞能到外面去,別拿娃娃們出氣!你小時候,我跟你娘都沒打過你,咋地,你長大了,出息了,要開創新家規了?”
“爹,娘,你們不知道!胖墩和小胖這兩臭小子,一直都不爭氣,回回墊底!早上我還碰到歐陽夫子了,你們知道夫子說啥不?簡直是讓我臉都沒地兒擱了!”林文楊揮動著柳條,氣得臉都紅了。
“夫子說啥了?”王氏問。
“夫子說——孩子底子不差,就是心思不在讀書上。家裡人要上點心,得趁早把習慣養好,不然以後更難。”林文楊說:
“你們聽聽,啥意思?咱們對這兩孩子還要咋上心?全家都捧著他倆,要月亮不給星星的。就這樣,他倆還不好好讀書。
夫子是沒明說,那意思還不是說咱們沒教好!周圍那麼多人呢,我當時都想找地縫鑽進去。”
“哎喲,夫子表揚咱家胖墩和小胖呢!”王氏一聽,還樂呵起來了。
“啊?!不是啊,娘,你從哪兒聽出這是表揚了?”林文楊呆了。
“夫子不是說了嗎?咱家孩子底子不差!這不是表揚是啥?”王氏振振有詞,“我早就知道胖墩和小胖都是大富大貴的命。現在他們還小,等再大點,懂事了,就能一飛沖天,錯不了!”
“娘,你……你……你這是慈母多敗兒!”林文楊差點被親孃堵得啞口無言,好一會兒才說出一句。
“一邊兒去!我要真養了敗兒,也是你這個臭小子!”王氏撇撇嘴,斥了一句,然後轉向林守成,商量道:
“當家的,咱們剛賣了一茬黃芽白,你瞧瞧,這麼多錢呢!
明兒咱們去鎮上吧,把年貨置辦起來。今年咱倆都再做一身新衣,你去年看中那好酒,也買一罈回來,再買……”
老兩口就這樣無視了一旁氣得直跳腳的兒子,開始謀劃起年貨的採買清單了。
姜氏一直坐在廚房門口,一邊擇菜一邊看熱鬧,她一點都不擔心兒子會捱打——家裡兩個老人護著,那柳條啊,最後就是做做樣子的!
林文楊的怒氣找不到地方發洩,瞄到廚房門口看熱鬧的妻子,正想衝她吼兩句,門外傳來胖墩哥倆兒的聲音:“我們回來了!”
林文楊頓時揚起柳條,大聲喝道:“你們還知道回來!過來,今天非要好好教訓教訓你們!”
林胖墩和林小胖一點兒都不怕,林胖墩還掏出成績單,理直氣壯地說:“我這回排倒數第二,都進步了一名,為啥要捱打?你要打我,我以後就不進步了!”
林文楊的柳條頓住了。他仔細一想——好像……確實是進步了一名。
他把柳條轉向林小胖:“你呢?你要是退步了,就要捱打!”
林小胖挺起小胸脯,一臉正氣:“我是退步了,這回是最後一名。但我這是為大家讓道。誰都不想當最後一名,我主動承擔,捨己為人,這是大丈夫所為,憑啥還要捱打?”
林文楊舉著柳條,愣了好一會兒,最終轉過身去,狠狠地抽了一下空氣。那柳條在空中打了一個響亮的哨聲,然後軟軟地垂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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